姜羽赶回血雾山脉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一路上，他连续收到三道来自教内不同暗桩的传讯。
内容十分相似，西北分舵换防，血库封闭，总坛外阵临时调整。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奇怪。
三件事情同时发生，意思便完全不同。
姜羽站在距离血谷百里之外的一座荒山上，没有继续向前。
数日前，他为了斩杀翻天墨蛟短暂离开血煞教控制范围。
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可厉无血在教中经营多年。
只要察觉姜羽连续数日未曾露面，便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一枚血色传讯符在姜羽掌心燃烧，很快化作灰烬。
另一端毫无回应，那是他留在总坛血库里的一名心腹。
姜羽换了第二枚，依旧安静。
第三枚，这一次终于有声音传来。
极其短促。
“教主。”
“别回正门。”
随后便只剩杂乱爆音。
姜羽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他收起剩余传讯符，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
与此同时，东海城内，姜澜羽正坐在一间封闭静室里。
面前放着三枚血色玉符，其中两枚已经黯淡，最后一枚则时明时暗。
这是她与血煞教总坛几处秘密联络点之间的传讯法器。
从下午开始，回应便越来越少。
最初只是西侧血库，随后是外堂。
到了傍晚，连姜羽一直牢牢掌握的几名丹堂旧部也开始失去联系。
姜澜羽脸色越来越沉，一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陈平安推门进入。
“出什么事了？”
姜澜羽抬起头。
“厉无血动手了。”
陈平安神色一凝。
“确定？”
“总坛三处暗桩已经断了两个。”
“我爹回去以后让我留在东海城。”
“他只说了一句话。”
“看好我娘。”
陈平安立即抓住关键。
“蓝前辈也在东海？”
姜澜羽点头。
“大战前父亲便秘密把母亲转移到了东海外围。”
“总攻那几日海龙族和厉无血的人都在盯血谷。”
“继续把她留在血元池旁边太危险。”
这件事也解释了姜羽为什么敢短暂离开总坛猎杀墨蛟。
最重要的人，早已被他提前挪走。
可是血元池本身搬不动，厉无血真正想抢的东西仍然在那里。
姜澜羽指尖轻轻按着桌面。
“父亲原本打算兽潮结束以后立刻清理旧派。”
“厉无血显然也在等这个时候。”
“现在总坛外堂、几处血库和西北分舵都开始换人。”
“他们是在抢阵法控制权。”
陈平安想到了上午阵法堂推演出的西北方向。
“还有一件事。”
姜澜羽看向他。
陈平安把今日发现的阵板共鸣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九幽化血残阵的血气传输方向逐渐朝东域西北延伸，姜澜羽脸色也变了。
“你怀疑厉无血？”
“他一直有嫌疑。”
陈平安说道。
“现在只是更重。”
“还缺直接证据。”
姜澜羽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父亲离开东海以前给我的。”
陈平安接过。
玉简中记录的内容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姜羽近几年暗中查出的厉派采购记录。
大量二阶妖兽精血，少量三阶精血，蛇蛟类妖丹，带有龙属血脉的骨髓、鳞片与心头血。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近两年数量突然暴涨。
“厉无血一直在修血道功法。”
姜澜羽说道。
“父亲以前只以为他想恢复上一任教主留下的几门禁术。”
“后来查到金龙蛋那件事。”
“才发现他对高阶龙血格外执着。”
陈平安看着玉简。
“吞噬血脉？”
“只是推测。”
姜澜羽回答。
“父亲还没找到完整功法。”
“可厉无血的人过去两年抓过很多龙裔妖兽。”
“活的。”
“死的。”
“只要血脉够高，他们都收。”
陈平安的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九幽化血残阵负责收集大量战场血气，厉无血又秘密搜罗高阶龙裔材料，两件事之间很可能存在联系。
可普通战场血气极其驳杂，想直接拿来修炼高阶血脉禁术并不现实，这意味着中间必然还存在某种提炼、转化的过程。
九幽化血残阵恰好拥有这种能力。
而血煞教总坛地下，又拥有能够处理妖兽精血的血元池与血煞转灵大阵。
想到这里，陈平安忽然明白厉无血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夺权。
他想要的可能从来都不只是教主这个名头，最重要的是总坛下面那套血道根基。
“血元池。”
陈平安说道。
姜澜羽神色微变，显然也想到了一处。
就在此时，桌上最后一枚尚且保持灵光的血色玉符突然震动起来。
两人同时看去，玉符表面迅速浮现一道裂纹。
一道极其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少主令……”
“血池……”
“厉无血已经进了内谷……”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玉符随之裂成两半。
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姜澜羽缓缓站起身，眼底已经多了一层杀意。
陈平安却先开口。
“你现在回去。”
“只会撞进他们准备好的局。”
姜澜羽转头看他。
陈平安继续说道。
“姜前辈已经回去了。”
“他是金丹中期。”
“又比任何人都熟悉总坛。”
“眼下需要你做的，是先守住蓝前辈。”
姜澜羽握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过了良久，她重新坐下。
“我知道。”
陈平安看向桌上的断裂玉符。
厉无血筹划了这么久的阴谋，终于从这一天走到了台前。
而东海城阵法堂刚刚开始追踪的那股庞大血气，也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兽潮结束了，另一场围绕血元池、九幽化血残阵与厉无血的争夺。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