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海的水不是水。
徐寒沉入海面的瞬间，周身便被一片粘稠而炽烈的赤红色包裹。
那些岩浆与魔气凝结而成的“海水”温度极高，足以将寻常大帝的护体神光烧穿。
但他的真神力凝成的灰金光膜如同一层无形的壁障，将赤炎海的火气尽数隔绝在外。
他继续下潜。
越往深处，岩浆的颜色越深。从赤红变为暗红，从暗红变为紫红，从紫红变为一种近乎凝固的暗紫色。
压力也越来越大。
每一寸下潜都像在穿过一层无形的铜墙铁壁。
周围的光线从暗紫色变为漆黑，又从漆黑变为一种极深的暗红，如同一颗正在冷却的恒星内核。
下潜到五百丈时，第一道火灵出现了。
那火灵从岩浆深处升起，通体赤金，形如一头巨大的火蟒。
蟒身盘旋，双目如两轮燃烧的日轮，张口便是一道赤金色的火柱。
徐寒侧身避开，火柱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身后数十丈的岩浆烧成真空。
他没有出指，只是将真神力在掌中凝成一柄灰金色的短刃，反手一斩。
刃芒扫过火蟒的七寸，将那团赤金火焰从中间劈开。
火蟒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散作漫天火星，又在数丈外重新凝聚。
它没有继续攻击，反而绕着徐寒转了三圈，赤金色的蟒首微微低垂。
徐寒以帝神之眼看去，看见了火灵的核心。那是一缕极淡的残魂，残魂中有一道极古老的意志。
那是焚天谷的先祖。
它在试探他。
徐寒将真神力收回体内，只以混沌本源在指尖凝出一朵极小的灰白色花。
那花在岩浆中缓缓绽放，花瓣上流转着混沌初开时的温和光芒。
火灵凝视着那朵花，赤金双目中的敌意渐渐消退。它低下了蟒首，让开了下潜的路。
继续往下。八百丈。
第二道火灵出现。
那火灵形如一头赤红的巨蜥，四肢粗壮，背脊上生满了赤金色的骨刺。它比火蟒更强，也更暴烈。
它没有试探，直接扑向徐寒，张口便咬。徐寒抬手，虚空指一划，将巨蜥面前的空间折叠。
巨蜥一头撞在折叠空间上，如同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满口利齿崩碎了大半。
它怒吼着摆尾横扫，尾巴带着赤红岩浆的巨浪拍向徐寒。
徐寒以时光指一拨，尾巴在半空中忽然慢了下来，如同一头陷入泥沼的巨兽，动作迟缓得可笑。
巨蜥挣扎了片刻，终于停下。
它看着徐寒，赤红双目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徐寒没有伤它。
他将真神力凝成一滴灰金色的露珠，弹向巨蜥。
露珠落在巨蜥眉心，那暴烈的火灵忽然安静下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利爪，又抬头看了看徐寒，终于缓缓退入岩浆深处。第二道火灵，让路。
一千丈。第三道火灵出现。这一次，火灵没有形体。
它是一团纯粹的赤金色火焰，悬浮在岩浆最深处，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
火焰中有一道意志，比前两道火灵更加古老，更加强大。
那是焚天谷初代谷主的残魂。它在火焰中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它看向徐寒，声音如岩浆滚石般粗哑而古老：“混沌血脉。真神力。混沌魔祖的传人。”
徐寒点头。
赤金火焰中的意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赤炎海下的封印，是混沌魔祖当年托付给焚天谷先祖的。先祖以毕生修为化为火灵，镇守此海。万年来，天邪派了无数人来探，全部被我们烧成了灰。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也是第一个身怀真魔力的人。封印，你可以取。但取之前，你要回答一个问题。”
徐寒道：“请问。”
赤金火焰中的声音沉下：“你取封印，是为了什么？为了力量？为了复仇？为了成为第二个混沌魔祖？”
徐寒站在岩浆最深处，赤金色的火焰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赤沙城的街巷，想起了那个烙饼的独眼老妇，想起了赶车的汉子、下棋的老者、追逐打闹的孩子。
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为了让他们能继续活着。为了魔域的凡人不必再担心头顶随时会裂开一道缝，掉下真神界的刀。为了七界大陆的碎片，有一天能重新拼回去。为了我在下界认识的那些人——他们有的开茶铺，有的卖咸菜，有的给我裹过伤。他们不懂大道，不争天命。他们只是想活着。我要守护他们活着的权利。”赤金火焰沉默了。
很久很久。然后它缓缓散开，露出火焰最深处一道灰金色的光。
那光芒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与沉眠之海同源的真魔力气息。南域封印。它如同一枚沉睡了万年的心脏，终于等到了能将它唤醒的人。
赤炼先祖的残魂在散开前最后说了一句话：“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走得更远。去取吧。”
徐寒走上前，将手伸入灰金色光芒中。
封印在他掌心融化，化为一道磅礴的真魔力，沿着经脉涌入体内。
与北域沉眠之海的域灵不同，南域封印的真魔力更加纯粹，更加炽热，带着火属性的本源。
它在徐寒体内化为第二条真神力支脉，与第一缕真神力汇聚，在神核中形成一道灰金色与赤金色交织的旋涡。
他的真神力暴涨了一倍。神核从婴儿拳头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灰金色光芒中多了一层赤金色的光晕。经脉被真魔力冲击得再次扩张，骨骼中浮现出赤金色的纹路。他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真神初境，但真神力的浑厚程度已远超初入真神境的修士。
徐寒收回手掌。
赤炎海深处的岩浆忽然开始剧烈翻涌。整座海都在震动，海面上掀起万丈巨浪。
赤炼站在岸边，看着赤炎海的变化，赤红双目中满是震惊。
他感觉到了。那困扰焚天谷万年的火气暴烈之症，正在缓解。赤炎海的水温在下降，魔气浓度在变淡，海面上那些暴烈的火属性魔兽纷纷安静下来。
徐寒从海面升起，灰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如同一轮新生的太阳。他落在赤炼面前。赤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单膝跪地，将战戟横在膝上。
他沙哑道：“焚天谷，愿归附混沌神盟。”
徐寒将他扶起，道：“不必归附。南域的事，你继续管。我只取封印。”
赤炼摇头：“你取了封印，赤炎海万年的暴烈火气便有了主。焚天谷的传承便是守护此海。你既是海的主人，便是焚天谷的主人。从今往后，南域听你号令。”
徐寒没有推辞。他抬头看向北方。南域封印已取，真神力暴涨。
还差东域和西域两处封印。
他转身对羲皇、凌战天、苏蝉、白璃道：“去东域。”
五人辞别赤炼，沿赤炎海岸向北折返，再向东行。
身后，赤炼站在焚天谷口，赤红双目望着那道远去的灰金色流光。
他握紧战戟，低声对身旁的弟子道：“传令南域三十六城。从今日起，南域归属混沌神盟。灰金色旗，便是我们的旗。”弟子领命而去。
赤炎海的海风将灰金色旗帜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