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之城横亘在暗紫色的天穹下，如同一头伏地的巨兽骨架。
城墙由暗紫色的毁灭石砌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毁灭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紫色的光芒。
城墙极高极厚，比黑骨城大了何止十倍。
城头每隔百丈便悬着一颗巨大的暗紫眼珠，眼珠中燃烧着毁灭魔火，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一颗嵌在大地上的暗紫太阳。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准真神散修，有依附毁灭神殿的附属势力，有押送物资的辎重队，也有被锁链串成一串的奴族。
守门的魔兵身披暗紫重甲，甲面上刻着毁灭神殿的纹章，周身弥漫着纯粹的毁灭气息。
他们的目光带着摧毁一切的温度，扫过每一个人时都像在审视一件随时可以抹去的物品。
徐寒一行人混在散修队伍中，将周身气息压制到最低。
五色真神力尽数敛入神核深处，只留一层极淡的灰金色光膜在体表。
羲皇的淡金神光被压得几乎看不见，面容以真神力做了细微调整，看上去只是一个寻常的准真神老者。
凌无尘与南宫烬的剑意收入剑鞘最深处，炎舞的涅盘火熄灭在体内，季无常的万毒帝气沉入地脉。
刑天与刑地缩在队伍后方，混沌魔帝体的暗金魔纹被灰布裹住。阿菁与阿里手牵着手，世界树的虚影完全隐入体内。
苏蝉走在队伍中段，虫皇幼体被她收入混沌空间，生命法则在体内缓缓流转，却被徐寒的混沌本源层层包裹，从外看去与普通准真神毫无分别。
队伍缓缓前移。
轮到徐寒一行人时，为首的守将忽然抬手止住队伍。
那守将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粗犷，双目呈暗紫色，瞳孔中隐约有毁灭纹路在缓缓旋转。他身穿暗紫重甲，甲面上多了一道与其他守军不同的暗金纹路，那是毁灭神殿执事的标志。
他的气息极强，比之前在神弃之地遇到的邪将更胜一筹。
真神初境巅峰，距离真神中境只差一线。他的目光从徐寒脸上扫过，又扫过羲皇、凌战天、凌无尘、南宫烬。
他的目光在苏蝉身上停住了。
他眯起眼，暗紫瞳孔中的毁灭纹路缓缓旋转，鼻翼翕动，像是在嗅什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粗哑而冰冷：“你身上的生命气息。和生命神殿有关？”
苏蝉心中一凛。她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大人说笑了。我们是从南边来的散修，路过贵地，想往北投奔亲戚。只是普通的准真神，与生命神殿没有半点关系。”守将冷哼一声。他向前踏出一步，毁灭气息如潮水般压向苏蝉。
那气息中夹杂着极其纯粹的毁灭法则，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刀刃，要将一切有生命的东西碾成齑粉。
苏蝉的面色白了一分，但她咬紧牙关，将生命法则压制到最低，只留一丝极淡的翠绿光芒在丹田深处。
守将盯着她看了数息，暗紫瞳孔中的毁灭纹路旋转得越来越快。
他忽然抬手，暗紫真神力在掌心凝成一团毁灭光球。那光球中蕴含着一缕精纯的毁灭本源，光球表面不断翻涌着暗紫色的毁灭纹路。
他沉声道：“毁灭试炼。以毁灭之力测试你体内是否有生命神殿的法则。若没有，光球自会熄灭。若有——光球会吞噬你体内的一切生机。你敢不敢试？”
徐寒正要出手。
他的右手食指在袖中微微弯曲，五色真神力在指尖凝成一点，随时可以点出。
可凌无尘按住了他的手臂。剑帝的手极稳，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
他微微摇头，以极低的声音道：“别动。周围有真神中境的气息。至少三道。”徐寒以帝神之眼扫过四周，果然。
城头之上，三道极其隐晦的真神中境气息正在缓缓移动。那是毁灭神殿坐镇此城的强者。若他此刻出手，即便能瞬间拿下守将，那三道真神中境也会在数息之内赶到。
届时他们面对的将是一整座毁灭之城的围攻。
就在毁灭光球即将触及苏蝉的刹那，白璃站了出来。
金发少年从队伍后方走到苏蝉身前，琥珀色瞳孔中映着那团暗紫光球，面容平静得出奇。
他开口，声音清亮而沉稳：“大人，她是我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身上有没有生命气息，我最清楚。若大人不信，可以试我。”守将皱眉。
他的暗紫瞳孔在白璃身上扫了一圈。白璃将混沌兽帝格的气息释放出一缕。
那气息呈灰金色，表面看去与普通准真神的真神力毫无分别，却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来自混沌海深处的原始威压。威压极淡，淡到守将无法明确辨认，却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的暗紫瞳孔猛地收缩，毁灭光球在掌心剧烈震颤。混沌兽神的气息对毁灭之力有天然的克制。
那缕灰金色的威压如同一滴落入沸油的清水，让守将周身的毁灭气息在数息之间紊乱、翻涌、收缩。
守将后退三步，暗紫面容上浮现出明显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白璃，沙哑道：“你……你是什么东西？”白璃平静道：“普通的混沌兽族。从南边来的。”守将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周身的毁灭气息仍在紊乱。
他咬牙将毁灭光球捏碎，暗紫真神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才勉强将那股紊乱压下去。
他盯着白璃看了很久，最终冷哼一声，挥手道：“滚。别让本将再看见你们。”
徐寒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右手食指点在守将的眉心。
那一指极快极静，五色真神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极细的灰金光丝，精准地没入守将的识海。
帝神之眼在同一时刻睁开，灰金竖瞳中九色神光与暗金印记同时亮起，一道极其温润而不可抗拒的神光射入守将的识海深处。
守将的暗紫瞳孔骤然涣散，面容从惊骇变为茫然，从茫然变为空白。
徐寒以真神力将他识海中关于方才那段记忆的片段逐一剥离、吞噬、净化。守将关于苏蝉、白璃、以及他们一行人的所有记忆在数息之间被彻底抹去。
他站在原地，暗紫瞳孔缓缓恢复焦距，看了看徐寒，又看了看身后的城门，皱眉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徐寒拱手道：“是。多谢大人。”他带着众人快步穿过城门，混入城中的人流。
毁灭之城比外面看上去更大。
城中的街道极宽，两侧是暗紫色的石楼与商铺。商铺中卖的多是毁灭属性的魔器、丹药、功法，偶尔也有从其他神国流入的异宝。街上行走的修士大多面色阴沉，步伐急促，彼此之间很少交谈。
偶有巡逻队经过，路边的修士便纷纷让路。徐寒一行人贴着街边行走，不显山不露水。他们穿过主街，拐入一条窄巷。
巷中光线昏暗，两侧的石壁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被毁灭法则反复冲刷后留下的痕迹。
苏蝉走在徐寒身旁，低声道：“方才好险。”徐寒点头，将她的手握紧了些。白璃走在最前面，灰金色的头发在暗紫光芒下泛着微光。他忽然停下脚步，琥珀色瞳孔看向巷子深处。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银白色丝线从天空中垂落，末端没入地面。
丝线极淡极细，若非白璃的混沌兽帝格对法则波动极其敏感，根本不可能发现。
徐寒以帝神之眼看去，那道银白丝线从命运神殿的方向延伸过来，穿过毁灭之城的城墙与街巷，末端连着一枚埋在地下的暗紫色晶石。
那晶石是毁灭神殿布下的锚点，而银白丝线则是命运真神的丝线。两者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毁灭之城笼罩其中。
徐寒收回目光，低声道：“命运真神与毁灭真神不只是万年前联手暗算羲皇。他们至今仍在合作。这座城中的毁灭锚点，全部连着命运丝线。毁灭提供力量，命运提供秩序。他们用这张网监控整片疆域。”
羲皇站在他身后，灰金瞳孔中映着那道银白丝线，沉默片刻后道：“所以万年来，没有任何人能从这片疆域中逃出去。所有试图反抗的生灵都被丝线标记，被毁灭之力抹去。”徐寒点头。
他没有去触碰那道丝线。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转身对众人道：“绕开所有锚点。从城北的暗渠出城。继续北行。”
众人沿窄巷向城北疾行。白璃走在最前面，以混沌兽帝格感知着地下的锚点分布，将路线逐一标出。
凌无尘与南宫烬在两侧护卫，剑意虽未出鞘，却已在鞘中绷紧。
炎舞与季无常在后方断后，涅盘火与万毒帝气在地面留下极淡的痕迹，又被季无常以万毒帝气逐一腐蚀干净。
刑天与刑地缩在队伍中段，混沌魔帝体的暗金魔纹被灰布裹得严严实实。
阿菁与阿里手牵着手，世界树的根须在她们脚下悄然延伸，将沿途的毁灭法则缝隙逐一撑开，为众人铺出一条极稳的路。
苏蝉走在徐寒身旁，将虫皇幼体从混沌空间中取出。小东西缩在她掌心，六条金色纹路全部暗淡，但感知力仍在。
它将感知网铺向城北，寻找暗渠的入口。片刻后，它发出极低的唧唧声。
苏蝉低声道：“暗渠在城北三百丈处。入口被一块暗紫石板盖着。石板上有毁灭纹路，但纹路年久失修，已经裂了大半。”徐寒点头，加快脚步。
城北的暗渠入口果然如虫皇幼体所言，一块暗紫石板斜斜盖在渠口上，石板表面的毁灭纹路暗淡无光。徐寒以虚空指将石板无声移开，露出下面一条幽深的暗渠。
渠中流淌着暗紫色的污水，水面浮着一层灰烬与碎骨。
众人鱼贯而入。白璃化出神兽本相，以混沌兽帝威压将渠中的毁灭气息逐一净化，为众人开出一条干净的路。
暗渠极长，蜿蜒曲折，穿过整座城池的地基。
徐寒以帝神之眼在前面引路，避开地下的毁灭锚点与命运丝线。约莫半个时辰后，暗渠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极窄的光。那是城北的出口。
众人从暗渠中钻出，站在毁灭之城北郊的荒原上。
暗紫色的天穹压在头顶，但那股压抑的秩序感已经淡了许多。
徐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池，灰金竖瞳中暗金印记缓缓旋转。
他低声对羲皇道：“命运真神与毁灭真神的合作比我们预想的更深。他们的网已经铺满了整片疆域。我们绕过了这一座城，但前面的路上还会有更多的锚点与丝线。得想个办法，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穿过整片疆域。”
羲皇沉吟片刻，道：“命运丝线与毁灭锚点依靠地脉连接。若能切断地脉，网便破了。”徐寒点头。
他看向前方的荒原。
荒原尽头，极北混沌海的灰金色光芒已经在混沌天穹下隐隐浮现。
他道：“先出疆域。到了混沌海边缘，再想办法。”众人重新整队，向北疾行。
身后，毁灭之城在暗紫天穹下渐渐缩小，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城中那座被徐寒抹去记忆的守将，此刻正站在城门口，茫然地看着北方。
他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中有一块地方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角。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回城中。
暗紫色的天穹下，毁灭之城的魔火依旧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