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命运之城外围约百里,众人正沿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向东北疾行。
河道两侧是银灰色的荒原,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断裂的银白石板,石板上残留着模糊的纺织纹路。天穹仍是那种极浅极淡的银灰色,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悬在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嗡鸣,如同极远处有人在拨动一根极细的琴弦。
徐寒走在队伍最前方。
混沌神令在袖中微微发烫,那道灰金光丝从令牌表面延伸出来,指向前方。
极北混沌海的灰金光芒在混沌天穹下越来越亮,如同一道即将开启的门。
他正要以帝神之眼确认路线,脚下忽然一顿。
一股极其浩瀚、极其沉厚的神念从南方涌来。
那神念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如同一片无形的潮水,覆盖了方圆万里的范围。潮水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命运法则,每一缕都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将整片天地笼罩其中。
神念扫过荒原、扫过古河道、扫过众人。徐寒体内的命运枷锁在这股神念的刺激下猛地一震。
那枚深埋在神核深处的银白丝线如同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剧烈震颤起来。九种帝级本源的根须同时收紧,神魂被那张极细极密的网轻轻一拉。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拍。
他立刻运转帝神之眼。
灰金竖瞳中九色神光与暗金印记同时亮起,一道极其温润而不可抗拒的神光射入神核深处。
混沌本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枚银白丝线层层包裹。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将命运枷锁的震颤逐一压制。
他面上不动声色,步伐没有乱,呼吸没有变。但他的手已在袖中攥紧,指尖泛白。
那股神念扫过羲皇。
羲皇的淡金神光在眸中剧烈跳动了一瞬,随即被他以极大的定力压了下去。
他面容平静,步伐沉稳,如同一尊寻常的准真神老者。
神念扫过凌战天、凌无尘、南宫烬、炎舞、季无常、刑天、刑地、阿菁、阿里、白璃、苏蝉。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念在苏蝉身上停了一瞬。她怀中的虫皇幼体缩成一团,六条金色纹路全部暗淡,连一丝生命气息都不敢外泄。神念在羲皇身上停了一瞬。
羲皇的淡金神光压到了极致,面容被真神力调整得与普通准真神毫无分别。
神念在白璃身上停了一瞬。白璃缩在队伍中,灰金色的兽毛在银灰天穹下如同一只普通的灵猫。
神念最终停在了徐寒身上。那道无形的潮水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仔细打量他。
徐寒感觉到那道神念正在穿透他体表的灰金光膜,向神核深处探去。
他将混沌本源在神核外围凝成一层浑厚的壁障,又将五色真神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将命运枷锁的残余波动彻底打散。他面上平静如水,步伐沉稳如常,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
神念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那数息极长,长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神念缓缓退去。
潮水从众人身上逐一收回,向南方退去。
片刻后,那股浩瀚的神念彻底消散。
荒原上恢复了平静。天穹仍是银灰色,空气中仍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嗡鸣。
众人又向前走了百余里,直到彻底出了命运神殿的疆域。
脚下的大地从银灰色变为灰金色,天穹从银灰变为混沌色。
极北混沌海的灰金光芒在头顶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浩瀚的星河。徐寒终于停下脚步。
他长出一口气,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平复。
苏蝉走到他身旁,将虫皇幼体从怀中取出。
小东西在她掌心缓缓舒展身体,六条金色纹路重新亮起,唧唧叫了两声。
苏蝉轻声道:“方才那道神念……好强。”徐寒点头。
羲皇走上前来,淡金神光在眸中缓缓流转。
他的面容比平时更加沉凝,灰金瞳孔中映着南方那片银灰色的天际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声音极低,极沉:“她发现你了。”徐寒看向他。
羲皇继续道:“那股神念是命运真神亲自扫过来的。她在找混沌神令,也在找你。神念在你身上停留的那数息,她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但她没有动手。”
凌战天扛着战戟,暗金战气翻涌:“为什么不动手?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刚才直接出手。”
羲皇摇头:“因为她不需要出手。
你身上的命运枷锁是她亲手布下的。
那道枷锁与她的纺锤相连。她只要转动纺锤,便能通过枷锁感知你的一切。你的位置、你的修为、你的状态,全部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方才那道神念,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确认你身上的枷锁还在。”
他顿了顿,看向徐寒,“她发现你了。只是……她选择了放你过去。”徐寒沉默片刻,问:“为什么?”
羲皇看着他,灰金瞳孔中映着极北混沌海的灰金光芒,缓缓道:“因为她需要你活着。你身上的命运枷锁,是她未来棋局的关键。在你履行承诺之前,她不会让你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命运真神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杀。
她擅长的是等。
她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你走到最关键的节点,等你的生死与整盘棋局绑在一起的那一刻。
到那时,她只需要轻轻拨动纺锤,便能让你做出她想要的选择。你活着,对她比死了更有用。”
徐寒站在混沌天穹下,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闭上眼,将方才神念扫过时的每一丝细节在脑中重新推演。那枚银白丝线在神核深处安静地蜷缩着,如同一根被拨动后重新静止的琴弦。
他睁开眼,灰金竖瞳中暗金印记缓缓旋转。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极冷的锋锐:“她需要我活着。那我就活着。活到她的棋局走不下去的那一天。”羲皇看着他,灰金瞳孔中缓缓亮起一道极亮的光。
徐寒转身看向北方。极北混沌海的灰金光芒在混沌天穹下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浩瀚的星河。
混沌神令在袖中微微发烫,那道灰金光丝从令牌表面延伸出来,指向前方。
他道:“继续走。到混沌海边缘再歇。”众人重新整队,向北疾行。
身后,命运神殿的疆域在混沌天穹下渐渐缩小,如同一颗银灰色的棋子被远远甩在身后。而前方,极北混沌海的灰金光芒正在缓缓展开,如同一扇即将开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