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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第997章 敌后发展-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997章 敌后发展
    窑厂最里面那间小窑洞,门帘掀着,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带得直晃。林平蹲在灯旁边,面前摊着一块洗干净的水泥袋子拆成的布,布上码着三排东西——手枪、手榴弹、子弹盒。

    赵铁柱从外头进来,肩膀上扛着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往地上一蹲,咣当一声震得灯苗跳了一下。最后一箱也开了。清点了四百三十把,还多三十把是咋回事?

    多出来的分给周边矿区的联络员。林平从布上拿起一把手枪,拉开套筒看了一眼枪膛,弹膛干净,黄油抹得匀。他合上套筒,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枪身冰凉沉手,握把上的防滑纹硌着掌心,手感扎实。

    他把枪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蹲着的三个人。老烟杆在最左边,旱烟袋叼着没点火。中间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瘦,颧骨高,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是北边卡普阿斯矿区过来的联络员,外号。右边蹲着个大块头,肩膀宽得能把门框塞满,穿一件没袖子的破褂子,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煤灰和疤痕,是东边三发矿区的,叫。

    都听清了。林平把膝盖上的枪拿起来,枪口朝下搁在布上,每把枪配两个弹匣,四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拿回去之后各自找人,信得过的矿工,每五个人编一组,组长管枪弹和联络。每组各自为战,不暴露总部的位子。遇到荷兰人巡逻队,能躲就躲,躲不掉再打。打完之后立刻散,不留痕迹。

    猴子往前蹭了蹭:林队长,我们那边矿区有六七百号人,就是没几个摸过枪的。发了枪不敢放咋整?

    林平看了老烟杆一眼。老烟杆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嗓子哑得像砂纸:今明两天你俩留下,我跟你们的人练放枪。每人打十发,打完了再走。不摸过扳机,拿枪也是烧火棍。

    铁牛闷声开口:子弹够?

    林平拍了拍旁边的木箱,这一批子弹够打三场小仗的。用完之前,会有下一批。

    铁牛把面前的一把手枪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的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扣扳机的食指却意外地灵活,把保险拨开又关上,拨开又关上,咔嗒咔嗒地听了两遍,把枪放下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来的牙被煤灰染得灰扑扑的:比镐头顺手。

    林平把布上剩下的枪码好了,起身从墙角的铁皮箱里又拎出一捆麻绳扎好的手榴弹,丢在铁牛脚边:每人两颗,分完了多的带回去备用。拉环用铁丝拧死,路上颠掉了响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铁牛弯腰把麻绳解开,开始数手榴弹。他数东西的动作很慢,每数一颗就在手心里掂一下,嘴里无声地跟着数,数到三十的时候打了个磕巴,又从头数了一遍。

    林平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窑洞最里面那面墙前。炭笔画的地图又更新了,坤甸周边五处矿区被红圈标了出来,圈与圈之间用虚线连着,标注了距离、人口、矿警数量和最近一次观察日期。北边的卡普阿斯、东边的三发、西边的山口洋,还有南边两个更小的露天矿坑,全在图上。

    他的目光停在卡普阿斯矿区那个红圈上。那个矿区距离坤甸港最远,荷兰人控制得也最松,但矿工最多,将近七百号人。猴子今天带来的情报里说,那边矿警总共才十一个人,全是本地招的,领荷兰人的饷但干活不积极。

    他从墙上拿下一截炭条,在卡普阿斯红圈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箭头指向东边三发矿区的位置,然后在两个红圈之间画了一条粗虚线。把这条虚线连起来,就是一个沿河分布的游击走廊,从北到南贯穿五个矿区,荷兰人的巡逻队进了这个区域等于进了迷魂阵。

    猴子。他转过身来。

    猴子正蹲在地上研究手榴弹的拉环结构,听见叫他把东西放下站起来。

    你回去之后,沿着卡普阿斯河往下游走一趟,把沿河四个村子都走到。不要直接说枪的事,先认人。林平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片递过去,这上面画了一个符号,你记熟了。以后凡是在矿区看到有人画这个,那就是自己人。

    猴子接过纸片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用铅笔描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圆圈。他看了三秒,把纸片折好塞进鞋垫底下。

    记住了。他抬头看着林平,我回去就干。十天之内,沿河四个村子的矿工,我能拉到至少一百个。

    林平点了下头,转身对铁牛:你那边距离总部近,但矿警多。不要急着动,先把人认齐,枪藏在井下,每周轮换一次存放位置。荷兰人要是查,让他们查地面,井下他们不敢下去。

    铁牛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分好的手榴弹装进一个破布袋里,布袋扛上肩膀时压得他身子歪了一下,他稳住,又咧嘴笑了一下。

    猴子拿了枪弹也要走,被老烟杆一把拽住后领:走啥走,今晚留下练枪。你连准星缺口都分不清,拿了枪也是给人送。

    猴子被拽得趔趄一步,也不恼,嘿嘿笑着跟老烟杆往外走了。

    铁牛最后一个出窑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扭过宽大的肩膀,用那只煤灰没洗干净的手指着墙上的地图:林队长,卡普阿斯这边有个人,你得知道一下。

    我们矿上有个记账先生,姓吴,戴眼镜的,看着瘦巴巴的,但他在矿上干了十二年,所有矿工的工钱账目都在他手里。荷兰人要扣工钱要先过他那一关。铁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上个月矿上发伤寒,荷兰人把药库锁了不让用,是吴先生半夜撬了锁把药发下去的。事后荷兰人查,他一口咬定钥匙丢了,最后也不了了之。

    林平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铁牛脸上:这个人可靠?

    在矿上十二年没挪过窝。老婆孩子都住矿区,跑不掉。而且,铁牛抓了抓后脑勺,他有文化,会认字会算账。咱们这一片矿区,认字的矿工不超过五个,他是其中一个。

    林平想了想:你下次来的时候,把他家的位置告诉我。还有他平时走哪条路上下工,什么时辰经过什么地方。写得越细越好。不用着急,但要准。

    铁牛点头,扛着布袋钻出门帘走了。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外面传来猴子被老烟杆吆喝着趴下瞄准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枪响,清脆地炸在夜空中,紧接着是老烟杆的骂声:打天上去了!你瞄的是地底下!再打!

    林平站在窑洞里,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枪声,把墙上的炭条放回砖缝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被碎玻璃划的口子已经结了痂,摸着硬硬的一长条。他用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身把窑洞角落里那堆空木箱往墙根推了推,露出底下一块松动的砖。

    他蹲下把砖撬开,砖底下是个巴掌大的浅坑,坑底放着一本巴掌大的薄册子。册子封皮是牛皮纸的,没有字。

    他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日期和数字,字迹很小,铅笔写的。最新一页上写着:猴子,卡普阿斯,矿工群体,约七百人,潜在发展对象约一百二十人,首期配枪三十。

    他看完,合上册子塞回坑底,砖块复位,用脚踩实。

    外面又响了一枪,这次老烟杆没骂。紧接着是猴子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中了中了!打中那个铁皮桶了!

    林平弯腰把煤油灯的火苗调小了一点,灯芯发出细微的嗞嗞声。他拉开门帘走出去,夜风灌进来,煤油灯晃了两下,终于熄了。

    窑厂空地上,猴子正举着手枪冲铁皮桶方向傻乐,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后生,有人鼓掌有人起哄。老烟杆蹲在三步远的地方,旱烟袋点着了,眯着眼看猴子,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林平站在窑洞口看着这一切。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拨。

    猴子把枪收好,转身冲林平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林队长!我这枪法回去能教人不?

    林平看着他那张兴奋得发亮的瘦脸,点了下头:回去教。教错了老烟杆下次不给你子弹。

    猴子嗷了一声,被旁边的人笑着推了一把。

    林平转身走回窑洞,门帘落下来隔断了外面的哄笑声。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摸出靴筒里那张烟纸,用大拇指肚摩了一下上面模糊的字迹,然后把它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