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雾气在半空翻滚，像一大团腐烂的内脏。
风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腥臭。远处的鸟群惊叫着炸飞，又在碰到雾气时直挺挺地砸回林子里。
趴在地上的教徒们开始骚乱。狂热变成了极端的恐惧。有人用指甲疯挖泥土，想把自己埋进去。
“暴食……是暴食……”
“他们来了……都要被吃掉……”
这帮重度精神病全崩溃了。
他听着教徒的惨叫，胃酸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暴食大罪司教？这时候不该在截杀库珥修吗？怎么跑来打村民了？
“尤里！村民那边！”486猛地转身，鞭子在手腕上缠紧，急得眼睛发红。
尤里没动。骑士的剑尖依然隐约指着他。视线在雾气和他之间来回拉扯。
“罗曼尼康帝。”尤里语速极快，声音沉得像铁，“这也是你安排的？用自己当诱饵拖住我们，让其他司教去袭击平民？”
剑刃上的微精灵光芒大作。骑士杀意重燃。
要是调虎离山，他们在这浪费的时间全是平民的命。
他心里把暴食骂了一万遍。我要是能指挥暴食，还用站在这儿陪你们吹冷风？
不能露怯。只要表现出一丝慌乱，尤里绝对先拿他祭天再去救人。
黑锅必须背。而且要背出格局。
他不接尤里的话。缓慢转身，背对三人。直面那片翻滚的紫黑雾气。
转身的瞬间，他闭上眼，把颤抖的呼吸压进肺里。
“诱饵？”
背对着他们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透出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双手背在身后。十条【不可视之手】在虚空搅动。气流扭曲，压迫感实打实地撞向后方。
“骑士。你的思维永远受限在眼前这片烂泥里。”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扫向尤里，“你觉得，那群只知道吞咽的野兽，懂什么叫战术安排？”
尤里眉头紧锁。骑士团的情报里，魔女教各司教确实各自为战，互不统属。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486几步跨到尤里身边，死死盯着他的黑袍，“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他不能答。言多必失。
抬起右手。指向树林右侧。那里有一条极窄的兽道，背对着雾气升起的方向，直通林外。
“从那走。”语气冷硬，“以你们那可怜的脚程，现在滚过去，还能给村民收个全尸。”
“你让我们走？”486愣在原地。
“站在这里，只会碍眼。”他甩下手臂，“野兽闻到了味道。这里马上就会变成屠宰场。”
给他们指路，也给自己铺路。只要这三个瘟神去救人，他马上带着教徒跑路。
但这番话落在486耳朵里，直接炸了。
“你疯了！”486指着他的背影怒吼，“你要一个人留在这儿对付暴食？你以为你是谁！”
他转回身，目光冷漠地从486脸上刮过。
“我是怠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这里是我的试炼场。不需要杂音。”
空气凝固。
486牙齿咬得下颌角凸起。看着这个黑袍翻飞的男人，脑子里的线索彻底扣死。
故意暴露行踪。拖住他们。
杀掉手下防内乱。
主动指明安全撤退路线。
自己留下面对失控的暴食怪物。
他把所有的罪名扛下来，用这种残忍扭曲的方式，在维持局面的平衡！
【迪化阈值突破。】
【目标人物：菜月昴。认知状态：完全确信你在以命护局。极度震撼。】
【目标人物：爱蜜莉雅。认知状态：感受到你话语中隐藏的决绝，产生复杂的共情与敬意。】
【获得：高级魔力储蓄核心，全属性魔法抗性（被动），特殊权限·记忆迷雾。】
轰。
体内如同火山爆发。实质化的玛那在骨缝里穿梭。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因为魔力的聚集而暗了几分。
只要他想，一个念头就能把前面这片树林夷为平地。
稳住。绝不能动。
尤里深深看他一眼。骑士手腕翻转，长剑入鞘，金属摩擦声清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尤里声音低沉，相比于和一个底牌未知的疯子死战，骑士的誓言让他必须优先挡在平民身前，他带着不加掩饰的敬意，“安顿好平民后，我会再来确认你的生死。”
“斯巴鲁，必须走了。”艾米扯住486的手腕，“村民撑不住的。”
486没挣扎。少年最后看了他一眼。
没有仇恨。只剩下沉重。
486咬紧牙，猛地转身，带头冲向那条兽道。
尤里和艾米紧跟其后。冰晶在草丛上留下一条白色的霜道。
人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他站在原地，继续绷着高深莫测的死人脸。直到危机感知里彻底没了那三人的气息。
“呼——”
一口浊气吐出来，紧绷的肩膀直接塌了下去。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透心凉。
终于活下来了，简直是绝境翻盘，太刺激了，真不想有下一次了。
低头看。地上的教徒全在发抖，反而眼神狂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不愧是司教大人……”一个教徒跪爬两步，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连暴食的动向都在大人的算计中。大人为了试炼，要直面那群怪物！”
算计你个头。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耗子洞钻进去。暴食的腐臭味已经贴到脸上了。
“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恢复冷酷音调，“撤。”
教徒们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般颤抖起来：“大人是要将战场转移，避免波及我们……何等深沉的爱！”
还没等他吐槽这群脑补怪，脚底的实地突然没了。
泥土瞬间变成沼泽。
气温骤降。那股紫黑色的雾气中间，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白袍宽大，根本不合身。赤脚踩在烂泥里，皮肤白得刺眼，没沾一星半点的泥水。
铂金色长发。深海一样蓝的眼睛。空洞，死寂。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刚刚获得的【全属性魔法抗性】毫无反应，但【高级危机感知】在这一瞬间直接宕机，脑海深处的【记忆迷雾】发出了尖锐的乱码警报。
脑神经快要断裂，求生本能疯狂尖叫着逃命。
小女孩停在十步之外。歪着头。看着他。
“培提其乌斯。”
声音轻柔，像在哄小孩睡觉。
“你的剧本里，好像没有我的戏份呢。”
虚饰魔女，潘朵拉。
他僵直在原地。血液彻底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