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心把苍良工找她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外交部那边想借调我过去帮忙，参与一个医疗援助项目。我跟苍部长说了，机械厂这边刚接手工作，不能撂挑子。他说可以弹性安排，两边兼顾，编制不动。我想听听您的意思。”
方康平心头一震，抬头看她。
还没等他开口，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变，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周秘书？您好您好……对，小沈刚回来，正跟我说这事呢……借调？弹性工作？没问题没问题，我这边全力配合……苍部长客气了，小沈是我们厂里出去的，能给部里帮忙是我们的荣幸……”
“好好好，您放心，我这边给她开绿灯，两头跑，不耽误……行，您忙，改天我去部里汇报工作，顺便看望苍部长。”
挂了电话，方康平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他盯着沈清心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小沈，苍部长亲自让秘书打电话过来，我干了这么多年厂长，头一回见这阵仗。”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回头冲沈清心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外交部，那是部委。苍部长亲自点名借调你，说明你的本事人家认。我当初顶着压力把你提上来，值了。”
他说到这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小沈，你绝非池中之物。往后飞高了，别忘了机械厂这块地方就行。”
沈清心笑了笑：“方厂长放心，我念着您的好。”
方康平摆摆手，让她先回去，转头把秘书长叫了过来。
“老陈，跟你说个事。沈同志被外交部借调了，苍部长亲自点的名。往后她弹性工作，厂里的活她照干，外交部那边有事她就过去。你协调一下，别给她安排太满。”
秘书长愣在门口，半晌才反应过来。
“外交部？苍部长？那个苍良工？”
方康平点头。
秘书长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外交部，部委啊。
他们这个第三机械厂厂长才是副厅级，沈清心要是在外交部干几年，回头下放下来，干个副厂长都绰绰有余。
他当初只觉得这姑娘办事细心、能力不错，没想到转眼就搭上了外交部。
秘书长深吸一口气，语气比平时恭敬了几分：“厂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机械厂。
车间里、食堂里、走廊上，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沈秘书被外交部借调了！”
“可不是嘛！苍部长亲自点的名。”
“我的天，她不是刚当上厂长秘书吗？这升得也太快了。”
“人家有真本事，你当是走后门呢？”
有人酸了两句，可更多的人是实打实的佩服。
沈清心从前什么名声，厂里人都知道，如今一步一步爬上来，靠的什么大家心里有数。
那几个当初跟着夏高写举报信的人，这会儿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消息传到陆家，陆奶奶正坐在院里晒太阳，听完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我就说我没看错人！这孩子有出息，打从第一眼见我就觉得不一般。”
另一边，陆宏深端着茶杯，嘴角45度上扬。
赵听兰坐在旁边，脸上笑容灿烂。
隔壁的邻居还专门跑来打听：“听兰啊，你家陆言媳妇是不是要去外交部了？了不得啊！”
赵听兰嘴上说着，“就是借调，还没正式调呢。”
可眼里的自豪藏不住。
她本来喜欢这个儿媳妇，如今沈清心给陆家挣了这么大的脸面，她更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儿媳妇娶得值。
逢人便夸，整个大院都知道陆家二儿媳有出息。
赵听兰走到哪儿都有人凑过来打听，她乐得跟人分享，比自家得了奖还高兴。
陆轩忍不住跟陆曼感慨。
“二嫂真厉害，外交部都能看上她，我以后要是能有她一半本事就好了。”
陆曼瘪了瘪嘴：“不就是个借调吗？又没说要正式调动，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借调也是人家凭本事借的，你倒是想让外交部来借你，人家也得看得上啊。”
陆曼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话，愣了一下，却也没再说什么嘲讽的话。
陆曼想起沈清心刚进门那会儿，自己是怎么挤兑人家的，又是怎么在背后说风凉话的。
那时候她觉得二哥娶这个女人是瞎了眼，可现在人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连外交部都来借调了。
她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个二嫂，确实比她强一点。
研究院大院里，几个婶子坐在树荫底下择菜，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这事。
“沈清心要被外交部借调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机械厂那边都传遍了。”
“啧啧，苍部长亲自点的名，这本事可不小。”
张美华在旁边晾衣服，听见这话忍不住哼了一声。
“借调而已，又不是正式调过去。八字还没一撇呢，有什么好吹的。”
一个婶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借调也是本事。外交部那地方，一般人想借调都没门路。你家陈德明在研究院干了这些年，怎么没见哪个部委来借他？”
张美华脸一僵。
另一个婶子跟着补了一刀。
“就是，人家沈清心从车间一路干到厂长秘书，现在又被外交部看上，这是实打实的能耐。有些人啊，自己够不着，就爱说酸话。”
张美华把衣服往盆里一摔，端着盆回了屋，后头几个婶子互相递了个眼神，谁也没搭理她。
事情沟通完，沈清心就先准备先回去了。
到公交站等了一阵，车来了，她上去找了个位子坐下。
穿过来这些日子，她还真没怎么坐过公交，平时都是骑车，如今坐着倒挺新鲜。
闲着没事，她撑着腮往窗外看。
路过一个路口，她眼睛忽然瞪大了。
她看见了陆明杰和白小凤。
两个人被赶出陆家后，暂时住在陆明杰单位的宿舍。
这会儿应该是出来办事，正站在路边吵。
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可看那架势，吵得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