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頓了頓，眉頭擰起來。
“都有兩個了還不夠？怎麼又懷上了？生孩子多遭罪，你身子受得住嗎？”
沈清心一怔，等反應過來，鼻子酸澀，差點掉下淚來。
別人听說她懷孕，都是道喜，只有親媽先心疼她這個人。
“媽，沒事。趁年輕，該生就生。說不定這回是個閨女呢，我也想要個女兒。再說離上次都隔了六年了，身子早養好了。”
嘴上這麼說，可她想起當年生孩子的場景，心里還是發怵。
李秀秀嘆了口氣︰“你這麼說也有道理，到時候生完誰伺候你？你婆婆那邊有空嗎？”
沈清心搖頭。
“我婆婆倒是待見我，可她還沒退休，單位那攤事脫不開身，總不能讓她撂下工作來給我帶孩子，請外人又不放心。”
“媽，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幫我帶孩子？一個月四十塊，吃喝我和陸言包了。平時接送孩子、做做飯就行，你看行嗎？”
李秀秀連連擺手。
“你這孩子，給自己閨女帶孩子還要什麼錢？又不是外人，管我吃喝就成。”
沈清心還沒開口，陸言先接了話。
“媽，這錢你必須收。你不收，我跟清心就不敢請你幫忙了。”
沈清心看了陸言一眼，心里滿意。
母親一個月四十塊，雖然快趕上普通工人的工資，但帶孩子不是輕松活兒。
到時候除了兩個兒子，還得幫著照看小的。
再說，這時候也不能隨便雇人，那是資本主義的做派，讓自己親媽來幫忙，親戚之間搭把手，誰也挑不出理。
沈清心在旁邊幫腔。
“媽，陸言說得對。你在外面都能掙這些，給我干活憑啥不收？你歲數也不小了，得給自己攢點養老錢。你答應我們就請你，不答應我們就另找人。”
李秀秀一听急了︰“媽願意！不過四十太多了，給二十就行。”
李秀秀曾經也是機械廠的工人，只是後來把工作讓給了沈清心。
她知道一個月四十塊意味著什麼，這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沈清心無奈地笑了。
“媽，四十塊，這是我和陸言商量好的，你放心收下。”
說著，沈清心直接拿出四十塊錢遞給母親。
“媽，這是預支的第一個月工資，你先拿著。”
“唉，你這孩子……”
陸言在一旁笑著說︰“媽，收下吧，往後的日子還長，你也得留點錢傍身。”
“好吧。”李秀秀終于肯收下錢。
沈清心點了點頭︰“媽，你那邊什麼時候結束，直接搬過來住。”
李秀秀看了一眼這間屋子，輕聲說。
“清心，我走了之後，如果你同意，可以讓秀梅跟清秋還住這兒，正好給你看著房子。”
說完，李秀秀看向沈清心，意思是讓女兒自己拿主意，是否讓姐妹們還住在這里。
沈秀梅听見嬸嬸這話，趕緊站起來。
“嬸子放心，無論我去哪里住，我都會幫忙照應清秋的。”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沈清心，認真說道。
“清心，這房子是你的，我住著不能白住。我現在有工作了，每個月給你交房租，你看多少合適？”
沈清心擺了擺手︰“姐，你說這個就見外了。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跟清秋住著，我反倒放心，房租的事不要再提了。”
沈秀梅不肯。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你買下這房子，把嬸子跟清秋都接出來，那是你的一片心血。我如今有了工作，不能白佔你的地方。”
沈清心笑了笑，語氣很堅決。
“姐，咱們姐妹之間不說這個。你幫過我的時候，也沒跟我算過賬。這房子你踏實住著，把清秋照顧好，比給我多少房租都強。”
沈秀梅嘴唇動了動，眼圈有些發熱，沒再堅持，低聲說︰“那姐就記著了。”
沈清秋站在旁邊听著，手里的新書包抱得緊緊的。
沈清心又從包里掏出一盒鉛筆、兩塊橡皮，塞到她手里。
“清秋，你好好讀書，別想別的。往後有什麼難處跟姐說，只要肯下功夫，將來肯定有一番作為。”
沈清秋低著頭，使勁點了點頭。
陸言︰“堂姐，我可以跟服裝廠那邊打個招呼，給你分個好點的宿舍，你要是不想住這兒，住宿舍也行。”
沈秀梅心里感動，陸言這個妹夫真的沒得說，人好。
“太麻煩妹夫了，如果你不嫌棄姐，我跟清秋暫住這里，心里踏實一些。”
陸言點點頭，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只要老婆沒意見，給自家人住，他不覺得的有什麼問題。
臨走前，沈清心又想起石光赫那檔子事。
“差點把那個男的忘了，石光赫還從堂姐手里坑走二十五塊錢。回頭我打听打听他在哪兒上班，非把那錢要回來不可。”
陸言失笑︰“你都懷著孕了，別瞎折騰，到時候我陪你去。”
沈清心點了點頭。
李秀秀送他們到門口，忽然拉住沈清心的手，壓低聲音問。
“清心，媽前兩天听人說，你要去外交部了？是真的？”
沈清心點頭︰“蒼部長借調我過去幫忙，兩頭兼顧，編制還在機械廠。”
李秀秀愣了愣，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里念叨著。
“好，好……我閨女有出息了，再也不是那個需要我護著的小丫頭了。”
沈清心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媽，別哭，以後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李秀秀使勁點頭，眼淚卻越擦越多。
回去的路上，兩個孩子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上班，沈清心听說梁大被調去守大門了，工資少了一大半。
胡梅雪不干了，兩人晚上吵了一架，梁老太沒轍，答應讓胡梅雪出去干苦力掙錢，這才消停。
沈清心听後，心里樂了。
胡梅雪不是省油的燈，往後梁家有的是熱鬧看。
邵書芹和女兒的日子也翻了身，早上吃的肉包子，中午非要請沈清心吃飯，算是謝她。
沈清心沒客氣，讓她請了。
下午方康平公布了沈清心升任廠長秘書的消息，底下議論紛紛。
有不忿的，可一比能力，誰也挑不出她的毛病。
況且沈清心在秘書室沒少教大伙兒東西，為人又大方，慢慢地大家都認了。
最堵心的是夏高，听說沈清心真坐上了他原來的位子，急得直撓頭，嘴上起了好幾個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