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黄国兴怎么安抚,夏高都静不下来。
他不想忍,也忍够了。
看着黄国兴坐在代理厂长的位子上风光,自己却像阴沟里的耗子,这口气他咽不下。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要真这么干,咱俩就一块儿去蹲大牢。我什么脾气你知道,这个我忍不了。”
说完摔门走了。
黄国兴坐在沙发上,脑壳都大了一圈。
夏高这人不知变通,给他添了大麻烦。
黄国兴老婆在外头听了一耳朵,等夏高走了才进来。
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她想劝黄国兴去自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首意味着什么?
停职是轻的,坐牢是铁定的。
孩子怎么办?
她不敢往下想,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黄国兴动作也快,第二天沈清心到厂里,就听说夏高已经回后勤部了。
午饭时间,常向雪凑过来,压低笑声。
“清心姐,你是没看见夏高走的时候那张脸,乌漆嘛黑的。前阵子还放话说那破地方他再也不回去了,结果这才几天,自己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沈清心听了也觉好笑。
夏高这人的嘴,从来都是比脑子快,打脸也是常有的事。
下午下了班,她没去找方康平。
这两天最要紧的是别打草惊蛇,老爷子那边已经摸到些眉目,周秘书和魏局长传来的材料也一条条对上了。
用不了多久,真相就能翻出来。
到时候黄国兴和夏高,一个都跑不掉。
方康平和戴迎梅那边,得知沈清心回了秘书部,两口子心里都不是滋味。
戴迎梅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吱声。
方康平叹了口气:“小沈回去上班也好,总不能因为咱们把饭碗丢了。”
戴迎梅瞥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回去就回去吧。”
自从方康平出事,家属院那些从前拍马屁的人,现在恨不得踩她一脚。
连亲妹妹都来说风凉话。
她算是把人情冷暖看了个透。
沈清心坐车回了家。
进门一看,屋里坐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中山装,袖口挽着,看着干净利落。
她仔细一认,是彭珹,李秀秀之前照顾的那位医生。
李秀秀有些局促:“清心,这是彭大夫,今天正好路过,过来坐坐。”
彭珹站起来打招呼,声音温和。
他以前腿伤的时候,李秀秀照顾过他几个月。
如今伤好了,人也精神了不少,眉眼间透着股读书人的沉静。
沈清心笑着应了两句,借口看孩子出去了。
陆言在隔壁教景弘念古诗,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
“还聊着呢?”
沈清心坐到床边:“聊着呢,看样子还挺投机。”
陆言挑了挑眉:“你说这彭医生,是不是对咱妈有意思?”
沈清心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看男人还能看不出来?本来就是聘用关系,你妈早不在他家干了,他还专门提着东西登门,一坐就是一下午,没点心思能这样?”
沈清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母亲这人,脾气好,性子软,又勤快,除了沈大农那种眼瞎的,谁不稀罕?
她要是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后半辈子也算有个依靠。
可一想到上一段婚姻里吃的那些苦,她又怕母亲再掉进坑里。
“这事得看缘分,要真有合适的,我不拦着。她这辈子不容易,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陆言点头:“你想得开就好。”
两人正说着,景弘咬着铅笔头,仰脸看陆言。
“爸爸,那我们是不是快有外公了?”
陆言曲起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
“小孩子别瞎打听,也不许出去乱说。”
景弘撇撇嘴:“爸爸坏。”
沈清心出去倒水,看见李秀秀和彭珹还在聊。
两个人从年轻时候的事聊到现在的日子,越说越起劲。
彭珹说话慢条斯理,李秀秀偶尔笑两声,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沈清心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没出声。
彭珹走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李秀秀关上门,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屋里热的原因呢。
沈清心看在眼里,什么也没问。
这两天沈清心托了个人,远远盯着夏高的行踪,想从他身上摸点东西出来。
夏高这两天憋屈得很,下了班就找人喝酒。
今天正好有个熟人喊他,他便去了。
两人在国营饭店坐下,几杯下肚,夏高就开始乱说。
“有的人真不是东西,过河拆桥,事办完了就不管别人死活。”
对面的朋友听了一耳朵,忍不住追问了几句。
夏高心里堵得慌,翻来覆去没处说,想着这朋友不在机械厂上班,说了也无妨,便压低嗓门把事说了出来。
“你评评理,有这么办事的吗?真不讲究。”
朋友听完,眼睛都瞪圆,没想到夏高他们胆子这么大,竟能干出这种事。
“夏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朋友人还算厚道,想把他拽走。
夏高一挥手:“谁说我喝多了?我酒量好着呢!我就问你,他这事办得厚不厚道?我不整他,我对得起自己吗?”
朋友叹了口气,小声劝。
“要真是真的,你赶紧烂在肚子里。这能随便往外说?让别人听见了怎么办?”
夏高冷哼一声,嘴角挂着酒沫子,眼屎都没擦干净。
“我怕什么?他们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着?老子就没怕过。总有一天我当了领导,把这些王八蛋全收拾了!”
朋友听他越说越离谱,借口上厕所躲开了。
沈清心派去的那人一直坐在邻桌,见朋友走了,悄悄把录音机塞到桌子底下。
夏高喝得迷迷糊糊,哪顾得上这个。
没一会儿朋友回来,夏高又吹上了,骂沈清心是贱人,骂黄国兴忘恩负义,连方康平也被他翻来覆去骂了十分钟。
幸好今天饭店没熟人,不然他当场就得栽。
最后朋友实在架不住,扶着人走了。
沈清心派去的那人从桌下摸出录音机,揣进怀里骑车走了。
那机器不小,揣着费劲,好在夏高醉得厉害,没察觉。
沈清心这会儿正在家里跟李秀秀闲聊,见那人回来,赶紧起身。
“怎么样,有收获吗?”
男人把录音机递过去:“事确实是夏高跟黄国兴一起干的,夏高今天跟朋友喝酒,看样子跟黄国兴闹翻了。我录了些东西,你听听。”
沈清心道了谢,拿出一些钱给男人,把人送走,回来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