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风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钻入鼻腔,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林焰眯起眼,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冰冷的枪身上。
阿强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林焰,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一种“完了,真找到了”的复杂情绪。
林焰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前面带路。
阿强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口地底吹来的凉气全压进肺里,然后一咬牙,率先弓着身子,钻进了那黑黢黢的洞口。
林焰紧随其后,侧身挤入时,肩膀擦过粗糙冰冷的岩壁,落下簌簌的尘土。
苏晓棠最后进来,还细心地将扯开的藤蔓尽可能复原,掩盖入口。
矿道内并非完全的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空气中无数缓慢飞舞的尘埃微粒,如同悬浮的星屑。
光柱所及,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两侧是粗粝的岩壁,上面布满了水渍和苔藓的暗色痕迹。
空气里那股霉烂、尘土、金属和湿岩石混合的气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机油或别的什么化学制剂的微弱腥气。
阴冷潮湿感从脚底和四周岩壁渗透上来,很快取代了山林夜间的寒意,这是一种更具穿透力的、带着沉寂死气的冷。
“慢点。”林焰压低声音,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情绪视觉扫描,如同在头顶悬着一盏看不见的、耗能巨大的探照灯。
精神力的持续消耗让太阳穴的跳动更加明显,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细微的噪点,但他不敢关闭。
这里比外面的丛林更不可测。
阿强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虚浮但异常小心,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的情绪光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浓得化不开的“恐惧”灰绿包裹着他,但其中却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土黄?
以及更强的“紧张”橙光。
前行了大约百余米,地势变得稍微平缓。
手电光扫过地面,林焰瞳孔微缩。
泥地上,出现了几组清晰的、尚未被尘埃完全覆盖的脚印。
脚印较大,靴底花纹规整,显然是制式军靴或高规格作战靴留下的。
脚印旁边,还丢弃着一个撕开的银色包装袋,上面印着高能量营养胶的英文标识。
“是‘蝰蛇’他们。”阿强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指碰了碰那个包装袋,声音带着颤音,“他们……他们长途奔袭或者执行任务时,就爱用这个,方便,热量高。”
林焰没碰那包装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同时将这个细节记下。
新鲜的脚印,说明他们经过这里的时间并不久。
继续向前,矿道出现了分岔。
一条继续向左延伸,另一条斜向右下方,似乎更深。
就在左侧岔路口的岩壁上,手电光捕捉到了一个新鲜的刻痕。
那是一个用刀尖仓促刻下的、线条扭曲的符号——像一条盘起身躯、昂首吐信的蛇。
蛇形符号旁边,还有三个挨得很近的、深浅不一的小点。
阿强看到那符号,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蝰蛇’的标记……”他声音发干,“三个点……意思是,往左边这条路走,前方……前方会经过他们设的三个暗哨位。可能是明哨,也可能是陷阱。”
三个哨位。
林焰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左侧幽深的通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指向右侧那条更黑暗、向下倾斜的岔路:“走这边。”
阿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焰如此果断地放弃“蝰蛇”标记的路线,但他不敢有异议,连忙转向右侧通道。
右侧通道明显更难走,地面湿滑,有时需要手脚并用攀爬一些塌方的石堆。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还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水滴声,叮咚作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又前行了七八十米,在一个转角处,林焰突然抬起左手,攥拳。
身后的苏晓棠和阿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林焰侧耳倾听,除了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水滴,似乎还有别的声音……非常细微,像是……压抑的咳嗽?
还有某种金属物体轻轻磕碰在岩石上的、沉闷的“咔哒”声。
他示意两人贴墙隐蔽,自己则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压着脚步,利用转角和岩壁的阴影,悄然向前摸去。
前方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矿洞,像是自然溶洞被开采过后的遗留。
手电没有打开,但借着从更深处矿道渗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来源不明的惨淡光线(或许是某个通风口?
),足以让林焰适应黑暗的眼睛看清大致轮廓。
矿洞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双手似乎被反绑,头无力地垂着,即使在微光下也能看出衣衫褴褛,沾满泥污。
是周工!
周工身边,站着两名黑衣人。
他们穿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色作战服,脸上戴着蒙面巾,只露出眼睛。
一人靠在旁边的矿石堆旁,抱着一把紧凑型的冲锋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另一人则拿着一个小水壶,正低头检查着什么,偶尔抬头警惕地扫视一眼周工和洞口方向。
林焰屏住呼吸,将精神力凝聚,极其小心地“观察”着两名看守的情绪状态。
靠在矿石堆旁的那个,头顶的光环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无聊”土黄,夹杂着“警惕”的淡绿光丝,整体强度不高,显得有些松懈。
另一个低头检查东西的,则是更显眼的“警惕”绿光为主,间或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红芒。
看来只是看守,而且似乎在等待什么,并非高度戒备状态。
周工的情绪则极其微弱,几乎感知不到清晰的色彩,只有一团混乱、模糊的“迷茫”和“虚弱”的灰色雾气笼罩着,仿佛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混沌。
他被注射了药物?
林焰缓缓退回转角后,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怎么样?”苏晓棠凑到极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
阿强也紧张地看过来。
林焰压着嗓子,快速低语:“周工在里面,活着,但状态很差,可能被用了药。两个看守,装备精良,但警惕性不算最高。外面没看到其他人。”
阿强听到“周工还活着”,先是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一点,但随即这口气又提了起来,甚至更紧张:“他们……他们为什么不继续带人走?‘蝰蛇’呢?‘蝰蛇’不在?” 这问题透着深深的不安。
按他的说法,“蝰蛇”才是主心骨,主心骨不在,人质却停留在此处,这不合常理。
苏晓棠秀气的眉头紧蹙,她快速分析道:“两种可能。一,他们在等接应,或者等待某个时间窗口再移动。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强受伤的、只是简单包扎过的左臂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逻辑,“内部出了问题。”她指了指阿强的伤臂,“你这伤,子弹口径和贯穿方式,不像是边防常用的制式步枪或狙击步枪造成的,倒更像是……某些特定型号的、注重停止作用的微型冲锋枪或手枪弹,在近距离仓促射击的结果。”
阿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仿佛为了印证苏晓棠的猜测,矿道更深处——并非他们来时的主干道,而是从左侧那条标记了三个哨位的通道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被厚重岩壁过滤后依旧能辨别出情绪的争吵声!
听不清具体词句,但语调一个暴怒疯狂,一个冰冷尖锐。
紧接着,情绪视觉的“视野”里,远处那片黑暗中,猛地爆开两团极其醒目、激烈冲突的情绪光环!
一团是“暴怒”的炽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边缘扭曲炸裂,充满了毁灭性的疯狂。
另一团则是“冰冷”的灰蓝色,像极地的坚冰,稳定而锐利,死死抗衡着那团烈火,其中夹杂着“杀意”的漆黑和“决绝”的银白。
两团光环剧烈碰撞、纠缠!
“砰!砰砰!”
紧接着,一连串沉闷却清晰的枪声炸响!
在密闭的矿道中被放大,如同惊雷般滚滚传来!
枪声中,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仿佛被瞬间掐断喉咙的惨叫乍起即逝,随即是重物倒在地上的沉闷声响,以及金属工具散落一地的哗啦声。
枪声和惨叫的回音还在矿道中嗡嗡回荡,远处的争吵和冲突光环瞬间消失了一团,只剩下那团冰冷的灰蓝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然后迅速向更深处黯淡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矿洞里,原本看守周工的两名黑衣人瞬间惊跳起来!
“什么情况?!”“去看看!”惊慌的低喝同时响起。
靠在矿石堆旁那个“无聊”的家伙一把抓起冲锋枪,紧张地指向洞口方向。
另一个“警惕”的黑衣人则猛地转身,快步冲向矿洞另一侧通往左侧主干道的连通口,似乎想弄清状况。
机会!
林焰眼中寒光一闪,正要低喝行动——
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苏晓棠,却猛地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用冰冷的手指,重重按在了他握枪的手背上。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紧盯着矿洞内因慌乱而出现致命空档的两名看守,声音压得低而急促,带着一种斩断退路般的冰冷决断:
“林焰,机会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