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令和苏晓棠的决断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你!抢人!我!断后!”林焰的语速快如子弹,手指在昏暗中划出明确的轨迹。
时间在爆裂的枪声余韵和逐渐逼近的杂乱脚步声中被极度压缩,每一秒都沉重得能滴出汗来。
阿强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抵生死的命令砸得浑身一颤,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的瘫软。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矿洞中央那蜷缩的身影。
苏晓棠则像一道无声的银色箭矢,紧随其后,医药箱在跑动中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林焰自己,则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蜥,在阴影中猛地一矮身,手臂疾探!
一块拳头大小、棱角锋利的岩石被他攥入掌心。
冰冷的触感,粗粝的边缘割着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反而让他精神更加凝聚。
他估算着角度,全身肌肉在下一秒绷紧到极致,手臂挥出,那块石头带着破风声,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啪嚓”一声,狠狠砸在矿洞另一侧,距离那名正紧张指向洞口、背对着周工方向的“警惕”黑衣人约十米远的岩壁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矿洞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谁?!”那名“警惕”的黑衣人反应极快,惊喝一声,身体猛地转向声音来源,手中的冲锋枪枪口也瞬间调转过去,手电光束紧跟着扫向那片乱石。
他全身的注意力,在这一刹那,被那块石头和那个方向完全吸走。
就是现在!
林焰的身体从阴影中爆射而出,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唯有脚下泥地传来沉闷的蹬踏。
他不是扑向持枪警戒的黑人,而是直奔另一名正慌乱弯腰、试图拽起地上周工手臂、想把他拖向矿洞角落阴影里的黑衣人。
那人正低着头,嘴里可能还在低声咒骂着什么,全部心神都放在尽快带走这烫手山芋(周工)上,对于身后骤然降临的、冰冷刺骨的杀机,毫无察觉。
林焰的军匕早已滑入手中,冰冷的刃口贴着小臂。
冲刺,拧腰,发力!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军匕精准、干脆、毫无凝滞地从那名弯腰黑衣人的后颈下方,斜向上刺入,直至没柄。
咝——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漏气般的声音。
那名黑衣人身体骤然僵直,拽着周工手臂的手无力地松开,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林焰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切过颈骨间隙时传来的、令人牙酸的细微震颤,以及温热液体瞬间涌上刀柄、浸湿他手指的黏腻触感。
他没有停留,更没有试图拔出匕首,而是借着前冲的惯性,用肩膀猛地撞开正在软倒的尸体,将其撞向一旁堆积的矿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夺枪,而是极其精准地捏住了对方还未完全放松的手腕关节,一拧一错!
“咔哒!”
清晰的骨骼脱臼声响起。
一柄紧凑型的微声手枪从死者无力的手指间脱落,掉在泥地上。
林焰看都没看,右脚顺势一勾一挑,那柄手枪被他踢得飞向洞口阴影方向——苏晓棠或阿强那边。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直到同伴的尸体撞上矿石堆发出声响,那名“警惕”的黑衣人才惊觉不对,猛地回过头来!
手电光束扫过,映照出的是同伴瘫软倒地、后颈插着匕首的惨状,以及一个正从尸体旁疾速后撤、利用矿洞内散落的废弃矿车残骸和碎石堆作掩护的黑影!
“操!!”惊怒交加的吼声在矿洞内炸响,混合着恐惧和暴虐。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调转枪口,对着那道翻滚到矿车残骸后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冲锋枪的咆哮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子弹泼水般打在锈蚀的矿车铁皮和岩石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和崩飞的碎石。
叮当作响,震耳欲聋。
火热的弹流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轨迹,灼热的空气混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林焰在翻滚中已经缩紧了身体,将自己严严实实藏在残骸最厚重的部分后面。
子弹打在矿车框架上发出“铛铛”的闷响,剧烈的震动透过铁皮传遍他的全身,碎石屑簌簌落下,打在他的头盔和作战服上。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冰冷得如同计算器。
听着枪声的节奏,感受着子弹撞击点的移动轨迹,他在心中默数。
“三,二,一……换弹!”
就在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换弹空隙,林焰如同猎豹般从矿车残骸的另一侧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中没有枪,只有那支刚刚从死去的黑衣人手中脱手、被他踢开的微声手枪——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距离他藏身处几米外的阴影里。
但他不需要枪。
他的右手食指,已经扣在了腰间那把备用的、也是他最常用的手枪扳机上。
枪口早已在翻滚和掩蔽中预判性地指向了对方可能出现的大致方向。
情绪视觉在极限压榨下疯狂运转,不顾反噬带来的剧烈刺痛。
那名黑衣人的“警惕”绿光此刻已经被“惊怒”和“杀意”的混合体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边缘剧烈闪烁,如同濒死星辰的回光返照。
而那光环中心,林焰清晰地“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和“惯性移动”的预兆——那是射击后换弹匣的瞬间,身体重心和枪口指向不可避免产生的微小偏移!
就是这个瞬间!
林焰猛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迥异于冲锋枪的咆哮,短促而致命。
手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名刚刚抬起新弹匣、试图插回枪身的黑衣人的右肩锁骨下方!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即将完成的换弹动作被打断,新弹匣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手中的冲锋枪无力垂下。
他还没死,但右肩中弹,主要持枪手暂时报废。
林焰没有补枪。
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时间!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确认周工状况,撤离此地!
远处的枪声和那团冰冷的“蝰蛇”光环,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一个箭步冲出掩体,枪口稳稳指着那名捂着肩膀、痛苦喘息、试图用左手去够腰间手枪的黑衣人,同时低吼:“苏晓棠!”
苏晓棠早已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扑到了周工身边。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快速探向周工颈侧动脉。
“脉搏细弱,但有!瞳孔对光反射迟钝,手臂有针孔……被注射了镇静类药物,剂量可能不小。”她语速飞快,一边汇报,一边已经从医药箱里熟练地抽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周工的颈静脉外侧,“强心,拮抗,暂时稳住情况。”
药液被快速推入。
与此同时,阿强已经连滚带爬地扑到矿洞角落一堆垮塌的岩石后面,颤抖的手胡乱扒拉着几块看似固定死的石头。
“这里……有个缝!以前走私‘货’走的暗道!被他们用来藏东西……”他声音抖得厉害,但动作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精准,用力推开其中一块不起眼的、带着苔藓的石头,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的、漆黑狭窄的裂缝,“快!这边走!”
林焰枪口始终指着那名受伤的黑衣人,一步步后退,靠近苏晓棠和周工。
“带他走!快!”
苏晓棠二话不说,将注射器空壳一扔,抓住周工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试图将他架起。
周工身体软绵绵的,意识不清,配合度几乎为零,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
阿强见状,也顾不得害怕了,跌跌撞撞跑回来,帮着苏晓棠一起,一左一右架起周工,几乎是拖着他,朝那条狭窄的侧缝挪去。
那名受伤的黑衣人看到他们要逃,尤其是看到目标(周工)被带走,眼中爆发出绝望的狠厉。
他竟不顾肩膀剧痛,左手疯狂地摸向腰间!
林焰眼神一寒,不再留情。
又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黑衣人左大腿,他惨叫一声,彻底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蜷缩着抽搐,再也构不成威胁。
林焰快步上前,先是一脚将他够向手枪的手踢开,然后迅速弯腰,捡起地上那支微声手枪和一名黑衣人落在旁边的突击步枪(带瞄具和前握把),以及几个散落的弹匣,动作快如闪电。
就在阿强和苏晓棠架着周工,刚刚将他塞进侧缝一半,林焰也正准备转身跟进时——
“滋……滋啦……”
矿洞更深处,那条通往左侧主干道的连通口方向,突然传来扩音器的电流杂音,接着,一个冰冷、平稳、毫无起伏,甚至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矿洞中,压过了他们急促的呼吸:
“资料,留下。”
“工程师,可以带走。”
“否则,矿道就是你们的坟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林焰的瞳孔骤然收缩!
情绪视觉中,远处黑暗深处,那团之前爆开又黯淡下去的、代表“蝰蛇”的“极度冷静”与“暴怒”交织的复杂光环,此刻再次亮起!
虽然距离遥远,光环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种冰冷的质感、以及内核深处那团压抑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暴怒”暗流,却清晰无比。
他似乎……控制住了之前的冲突?或者说,解决了某个障碍?
更让林焰心头发沉的是,随着那声音落下,那团“蝰蛇”光环附近,又亮起了至少三团以上强度不低、充满“冷酷”和“服从”意味的光环!
他有帮手!不止之前的两个!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
“哒哒哒哒——!!”
狂暴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侧缝入口附近的区域!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发出连绵不绝的刺眼火星,碎石如雨点般迸射,打在林焰的背心、头盔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热浪和硝烟味瞬间将他们吞没。
这是警告射击,也是封锁射击!
林焰只觉得后背被几颗高速飞溅的碎石狠狠击中,虽未穿透战术背心,但那股冲击力让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走!”他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侧缝入口,用身体帮苏晓棠和阿强挡住可能的跳弹。
阿强和苏晓棠吓得魂飞魄散,拖拽周工的动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挤进了那道狭窄黑暗的裂缝。
侧身通过时,粗糙的岩石刮擦着林焰的战术背心和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进入裂缝,外界的枪声和喊话声立刻被削弱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有的地方甚至需要他们半跪着,拖着失去意识的周工一点点蹭过去。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阿强在最前面,凭着记忆和直觉摸索,嘴里不断发出“这边”、“低头”、“小心脚下碎石”的短促提醒。
林焰殿后,紧握着缴获的步枪,枪口指向来路,精神力如同绷紧的弓弦,竭力感知着后方是否有人追来。
但裂缝曲折,岩壁厚实,情绪视觉在这里被严重干扰,只能模糊感觉到后方矿洞中那几团充满“愤怒”和“追击”意图的光环正在快速靠近侧缝入口。
“他们……会不会跟进来?”阿强带着哭腔问。
“不知道。”林焰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沉闷,“但‘蝰蛇’没追。他在……控制局面。”
这个判断让苏晓棠心头一凛。
不追,意味着要么有更重要的事,要么……有后手。
他们在黑暗和逼仄中艰难前行了十几分钟,裂缝开始向上倾斜,空气稍微流通了一些,隐约能感觉到远处微弱的、带着植物清冷气息的风。
又拐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出口……快到出口了!”阿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最终,他们从一处被茂密灌木和藤蔓掩盖的、山体背阴面的狭窄裂口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外面,天色已是深沉的墨蓝,但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清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山林的湿气和草木的味道,与矿道里的霉烂污浊形成鲜明对比。
阿强几乎是滚出来的,瘫倒在山坡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
苏晓棠也脚步虚浮,但依旧紧抓着周工的手臂,小心地将他放平在草地上,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瞳孔和脉搏。
林焰最后一个出来,刚踏出裂缝,他就猛地转身,举起手中的缴获步枪,警惕地指向那漆黑的入口,直到确认后面暂时无人跟出,才缓缓放下枪口。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他们刚刚逃出的地方。
矿道出口隐藏在山坡的乱石和灌木中,几乎无法从外面发现。
但此刻,那原本被藤蔓遮掩的缝隙深处,正隐隐冒出淡灰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
烟雾越来越浓,很快,隐约可见缝隙深处有暗红色的火光闪烁、跳动!
阿强躺在地上,偏头看到那烟雾和火光,眼睛猛地瞪大,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瘫坐着,眼神发直,盯着那逐渐被火光映红的矿道出口方向,嘴里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毁掉了……他……他把那里毁掉了……矿道……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不想……”
他毁掉了证据,也毁掉了追踪的路线。
这个“蝰蛇”,心狠手辣,行事果决到了极点。
林焰沉默地看着那越烧越旺、从缝隙中喷吐出来的烟雾和火舌,火光映在他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疲惫的脸上,明暗不定。
他手中的突击步枪沉甸甸的,枪身某些部件在晨光微熹下,反射出不同于制式装备的、更加精密和个性化的哑光。
线索,似乎断了。
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把明显经过特殊改装、带有定制瞄具和前握把的步枪。
枪托侧面,似乎还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扭曲蛇形符号。
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周工。
再抬头,望向他们撤出方向的另一侧山林。
远处,传来了清晰而急切的、用扩音器放大的呼喊声,混杂着战术靴踩踏碎石和树枝的声响,由远及近,正在快速靠近!
那呼喊的内容,依稀是部队内部的搜索口令和……他的名字,以及“苏医生”?
是李海军教官的部队?还是其他接应力量?
林焰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那呼喊声中,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丝。
李海军教官……看来,也该有消息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迎着那呼喊声传来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浊气。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但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