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沒走。”
扎西的聲音通過耳麥傳來，壓得極低︰“多少？”
林焰沒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閉眼，將那模糊的“生物感”向四周擴散、滲透。
雨水沖刷著樹葉和泥土，發出持續的嘩嘩聲，但在這層雜音之下，他能“听到”——是的，更像是“听到”——更多、更沉穩的心跳。
一、二、三……四、五。
不對，還有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與雨林背景的“噪音”融為一體，位于側後方較遠的一處高地上。
一共六個。
比他預估的還多。
而且，分布呈一個完美的扇形，將他們小隊可能前進的路線半包圍。
這些心跳的節律，除了最初暴露的兩個略顯焦躁，其余都控制得極好，冰冷而耐心，如同蟄伏的毒蛇。
“至少六個。”林焰睜開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收縮如針尖，“扇形分布，我們前方一百二十度範圍內，間隔約二十到三十米。最後一個，在我們右後方高地，可能是觀察手或通訊兵。他們有夜視儀，很可能是三代，認為自己佔據絕對信息優勢。”
通話器里傳來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六個訓練有素的伏擊手，佔據地利，裝備精良，還掌握了視覺優勢。
這幾乎是絕殺之局。
“佯動。”林焰的指令簡短如刀，“扎西，帶兩個人，在十點方向制造動靜，動靜要大，但要假。吸引他們注意，尤其是高地那個。”
“明白。”扎西立刻低喝，“老陳，阿力，跟我來！”
三人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向左側移動，很快，那邊傳來樹枝被刻意撥動的“嘩啦”聲，以及兩聲短促的模擬槍響（用空包彈或敲擊物體），動靜做得十足。
幾乎同時，林焰“感覺”到，前方扇形區域內，至少三個“心跳熱源”的情緒波動陡然增強，注意力明顯被牽引過去。
就連後方高地那個微弱信號，也似乎凝聚了更多“關注”。
就是現在。
林焰的身體驟然伏低，幾乎與潮濕泥濘的地面融為一體。
他沒有直接向前，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右側一片尤其茂密、藤蔓纏繞的灌木叢滑去。
雨水和茂密的植被是最好的掩護。
他動作極輕，每一步都踩在苔蘚或腐殖層最厚的地方，靴子陷入泥濘幾乎無聲。
他的“生物感”如同最精密的聲吶，持續掃描著側翼。
那里原本沒有信號——敵人將主力集中在正面，側翼應該是盲區。
但林焰要打的就是這個盲區。
繞過一片巨大的板狀根，他“听”到了第一個信號。
就在前方約十五米，一叢茂盛的鳳梨科植物後面。
心跳沉穩，帶著“專注”和一絲被正面動靜吸引的“輕微分神”。
熱源輪廓穩定，呈半蹲姿勢，槍口大概指向扎西他們佯動的方向。
林焰沒有急于靠近。
他耐心地等待，身體隱藏在滴水的闊葉後，如同岩石的一部分。
直到正面再次傳來模擬的爆炸聲（可能是扎西扔了個震撼彈的空殼），那個伏擊者的注意力再次被牽動的瞬間——
動了。
林焰的身影從濕漉漉的陰影中爆起，不是直線沖刺，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貼合地形起伏的折線突進。
腳下厚厚的落葉和泥土吸收了大部分聲音，只有雨水擊打在作戰服上的噗噗聲。
五米。
三米。
那個伏擊者似乎察覺到了身後極輕微的環境異樣，或許是一片葉子不正常的飄落角度，或許是野獸般的直覺。
他猛地回頭，臉上戴著先進的夜視儀，只露出下半張臉和一雙驟然睜大的、驚愕的眼楮。
情緒光環在林焰眼中瞬間爆發——灰白色的“專注”被炸成猩紅的“驚駭”！
但太晚了。
林焰左手如鐵鉗般捂住對方的口鼻，將那聲未及發出的驚呼死死扼在喉嚨里，同時右手中的軍匕帶著冰冷的死亡弧線，精準地劃過對方暴露的頸側。
沒有金屬切割骨骼的可怕聲音，只有利刃割開肌肉與血管的、細微的“嗤”響，以及溫熱血漿噴濺在雨水泥土上的“沙沙”聲。
伏擊者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軟倒，被林焰輕輕放倒在灌木叢深處。
夜視儀的鏡片上，蒙上了一層迅速被雨水沖刷的血霧。
一個。
林焰甚至沒多看一眼，轉身如鬼魅般撲向下一個目標。
他的“生物感”已經鎖定了第二個、第三個心跳熱源。
他們因為同伴的注意力轉移和正面的佯動，陣型出現了微不可查的松動。
第二個目標位于一棵倒塌巨木的陰影里，正舉著帶消音器的步槍，緊張地瞄準正面。
林焰從他側後方的樹根陰影中鑽出，對方直到冰冷的匕首貼上後頸時才有所察覺，但迎接他的只有頸椎被切斷時的、一聲沉悶的“咯嚓”。
第三個目標警惕性最高，背靠一塊岩石，不時回頭觀察側翼。
但林焰利用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更大的雨勢作為掩護。
雨水形成的幕簾短暫干擾了視覺和听覺，林焰如同融入雨幕的幽靈，在對方一次回頭張望後、視線尚未完全回正的剎那，從岩石另一側翻越而上，一記凶狠的鎖喉配合匕首直刺心髒，動作干淨利落，對方連扳機都沒能扣下。
三分鐘，三個伏擊點被無聲拔除。
正面佯動的扎西小組壓力驟減，敵人火力明顯稀疏且開始出現慌亂的跡象。
“怎麼回事？”耳機里傳來扎西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敵人火力減弱得不正常。
“側翼清理中。保持佯動，壓力別停。”林焰簡短回應，同時“听”向第四個信號。
這個心跳熱源明顯開始焦躁，頻率加快，熱源輪廓在小範圍不安地移動。
他可能察覺到了同伴的沉默，試圖聯系但無果，恐慌正在蔓延。
林焰沒有給他反應時間。
他利用敵人陣型出現的混亂，從清理出的通道快速切入。
第四個伏擊者正躲在一叢矮樹後，緊張地檢查著一個微型顯示屏（可能是共享的夜視儀畫面），上面幾個代表同伴的光點已經熄滅。
冰冷的槍口（林焰繳獲的、帶著消音器的手槍）頂住了他的後腦。
伏擊者身體瞬間僵硬。
林焰沒有說話，只是扣動了扳機。
一聲輕微的悶響，混在雨聲里，幾乎無法辨別。
尸體向前撲倒在顯示屏上，畫面閃爍了幾下，黑了。
四個。
剩下的兩個信號，一個依然在原先的扇形區域內，但心跳已經亂如擂鼓，幾乎要破體而出，情緒是純粹的“恐懼”和“想要逃跑”。
另一個，就是右後方高地那個微弱信號，此刻心跳也出現了明顯的紊亂，但依然克制著，甚至……在緩緩後撤，試圖脫離。
林焰沒有理會那個已經嚇破膽的，徑直撲向高地。
那個伏擊者（觀察手/通訊兵）果然察覺到了不妙，正悄無聲息地借助植被掩護向後移動，手里緊握著一部比制式裝備更小巧的通訊器。
在他即將退入一片更茂密的樹叢，似乎以為自己安全了的瞬間，林焰從側下方一塊濕滑的岩石後現身，手中的手槍穩穩抬起。
伏擊者猛地回頭，夜視儀後的眼楮映出林焰冰冷的面孔，情緒爆發出最後的“絕望”與“狠厲”，試圖抬起手中的通訊器——或許是砸毀，或許是發出警報。
子彈精準地鑽進他的眉心。
尸體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向後仰倒，滾下斜坡。
林焰快速上前，撿起那部摔落在地的加密通訊器，又在尸體上快速摸索。
除了常規彈藥、地圖、急救包，他在其作戰背心內側一個隱蔽夾層里，摸到了一個金屬小盒，上面印著細小的溫度標記，顯示它曾長時間維持低溫，但現在盒體微溫，內部卻是空的。
“扎西，清理完畢。過來。”林焰對著通話器說。
幾分鐘後，扎西帶著隊員從側方悄然靠近，看著橫七豎八倒在雨林中的六具尸體，每一具都是一擊斃命，干淨利落，他的眼楮瞪得滾圓，里面翻涌著海嘯般的震撼。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敬畏的抽氣聲。
“操……”
林焰沒有理會他的失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繳獲物上。
他蹲下身，就著昏暗的天光，先打開了那個便攜硬盤盒，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只有低溫維持裝置的殘余冷氣。
然後，他轉向那部加密通訊器。
這型號他沒見過，比常規軍用的更緊湊，外殼磨損不多，但帶有強烈的個人使用痕跡。
他嘗試開機，屏幕亮起，要求輸入動態密碼。
林焰皺眉。
這時，扎西蹲到他身邊，低聲道︰“看看有沒有物理接口？或者……這幫雜種用的東西，可能跟他們‘ 蛇’的網絡有關，有些節點設備有後門協議。”
林焰翻看通訊器側面，發現一個極其隱蔽的、非標準的數據接口。
他想了想，從自己隨身裝備的小型戰術平板上抽出一根特制轉接線（這是“血色界碑”給的特殊裝備之一），接上。
戰術平板屏幕閃爍幾下，跳出一個簡陋的破解進度條。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雨聲沙沙。
五分鐘後。
進度條走滿，通訊器屏幕界面被強制跳轉，呈現出最後一條未發出（或已發出）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寥寥數語，用的是某境外軍用密碼簡寫，但平板自帶的翻譯程序給出了大致意思。
林焰的目光掃過屏幕，瞳孔驟然縮緊。
他緩緩抬起頭，雨水順著他冷峻的額頭流下，劃過緊抿的嘴角。
他將通訊器屏幕轉向扎西。
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指令︰
「清理痕跡，放棄‘貨倉’，目標已轉移至‘舊神廟’。等待‘禿鷲’接應。務必確認追蹤者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