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爆彈。
林焰的視網膜在被撕裂的瞬間，只留下一片灼目的純白，隨即是席卷整個顱腔的、幾乎要將腦髓震成糊狀的轟鳴！
他不是看見或听見，而是用全身每一個毛孔“感覺”到了那毀滅性的光和聲音波。
堅硬的岩石地面在腳下瘋狂跳動，碎石簌簌落下，打在頭盔和戰術背心上，發出密集的啪啪聲。
時間仿佛被拉長又碾碎。
“盾牆！”林焰在耳鳴的狂潮中，憑著千錘百煉的本能和咽喉肌肉的記憶，擠出這聲嘶吼。
聲音傳到他自己耳朵里，已經模糊得像隔著厚重的毛玻璃。
他猛地睜開還在流淚、視野一片混沌的眼楮，視線在快速恢復的殘影中瘋狂掃視——不是看敵人，而是看環境。
情緒視覺在剛才的強光沖擊下失靈了，眼前只有混亂的、不斷爆炸式閃爍的熾白與暗紅色斑塊，那是殘留的視覺後像和尚未平復的情緒光譜干擾。
但他不需要看“人”，他需要看“路”！
礦洞在震動，頭頂有灰塵和小塊岩石落下。
視線焦點艱難地在晃動的光影中對準東面牆壁。
岩壁粗礪的紋理在應急燈搖曳的光線下明明滅滅。
第三個工具櫃……銹跡斑斑的金屬櫃體在剛才的爆炸中傾斜，露出後面更深色的岩體。
不對，不是岩壁本身的顏色差，是……光線反射的質感不同？
那里，岩壁的起伏似乎更自然一些，不像人工開鑿的礦道壁面那樣有規律的鑿痕，反而帶著某種……風化剝落的層次感？
記憶碎片！
那個疲憊礦工蹲在角落啃冷餅時，眼神渙散地盯著手里一張揉皺的草紙，上面用炭筆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幾個箭頭。
其中一個箭頭虛線，旁邊潦草地寫著個“通”字，指向一片被特意用陰影涂抹的區域……那陰影的輪廓，和眼前那片岩壁的不規則凹陷，微妙地重合了！
“扎西！”林焰一個戰術翻滾，背脊重重撞在最近的礦車殘骸後，金屬的冰涼和堅硬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耳鳴似乎減輕了一絲，“東面！櫃子後面！可能不是死路！”
扎西正將一個被震得有些發懵的隊員拖到掩體後，聞言，布滿血絲的眼楮猛地看向東牆。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時間問。
頭兒說可能，那就是可能！
在這地獄里，一絲“可能”就是唯一的生路！
“一組，洞內深處，制造動靜！吸引火力！二組，跟我，側翼裂縫！”林焰的手語在硝煙彌漫的空氣中快得只剩殘影。
兩名隊員默契地點頭，一人抓起一塊石頭，猛地砸向工作間深處堆放雜物的角落，發出“ 啷”巨響，另一人則對著洞內黑暗處快速打了兩個點射。
“噗噗！啪嗒！”子彈打在岩石上的聲音和跳彈聲在坑道里回蕩。
果然，幾乎立刻，從礦洞深處和被封的洞口方向，傳來了急促的移動聲和短促的喝罵。
薩姆的人被這聲東擊西的招數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就是現在！
林焰帶著扎西和另一名隊員，像三道貼地的陰影，利用地上散落的礦石、廢棄的管材做掩護，悄無聲息地撲向東牆。
“就是這里！”林焰的手指拂過那片岩壁，指尖傳來粗糲但並非完全平整的觸感，一些細小的碎石嵌在縫隙里。
他抽出軍刺，刀尖精準地撬進最大的那塊碎石邊緣，一用力！
“ 噠！”碎石松動。
扎西立刻上前，兩人合力，將那些半掩的碎石快速扒開。
灰塵彌漫。
一個黑 的、僅容一人勉強爬行的洞口暴露出來！
不是天然的，邊緣有粗糙的開鑿痕跡，但很久遠了。
一股濃烈的、帶著泥土和鐵銹味的冷風從下方涌出，吹散了面前的硝煙。
下面有空間！而且連通著其他區域！
“扎西，下！”林焰低喝，同時舉槍警戒著洞口兩側。
扎西毫不遲疑，將步槍甩到背後，掏出戰術手電咬在嘴里，雙手撐住洞口邊緣，身體一縮，便滑了進去。
幾秒鐘後，下面傳來他壓低的、帶著回音的聲音︰“通道！可以通行！垂直下降約五米，然後轉水平！”
“快！一個跟一個！”林焰指揮著。另一名隊員緊跟著滑入。
林焰最後看了一眼混亂的工作間。
遠處，他的疑兵小組正交替掩護著向更深處移動，試圖完全吸引薩姆手下的注意。
洞外，那“北方的風”帶來的引擎聲和交火聲似乎更加激烈了，甚至能听到沉悶的爆炸和不同于常規槍械的、短促而爆裂的射擊聲。
薩姆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
機會稍縱即逝！
林焰迅速從戰術包側袋摸出一枚破片手雷，用一根細細的絆線，極其快速地設置在裂縫入口下方，碎石掩埋的隱蔽處。
只要有人試圖爬進來或者扔東西進來，就會觸發。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混合著硝煙和冷風的空氣，雙手一撐，翻身沒入那個黑暗的洞口。
身體急速下墜的失重感襲來，隨即是靴底和膝蓋撞到潮濕、堅硬但並非完全平坦的地面上的沖擊。
他順勢一個翻滾，卸去力道，單膝跪地，突擊步槍第一時間指向黑暗的前方。
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出扎西和另一名隊員警惕的身影。
通道確實轉為了水平，但極其狹窄，頂板很低，必須彎腰才能前行。
腳下是濕滑的岩石，有些地方還積著黏膩的泥水。
“走！”林焰沒有絲毫停留。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洞口轉角後不到五秒——
“轟！！！”
一聲沉悶但強烈的爆炸從他們來時的通道口傳來，碎石崩飛的聲音和隱約的慘叫被隔絕在了厚厚的岩層另一端。
陷阱觸發了！
林焰沒有回頭，只是眼神更加冷冽。
通道向下傾斜了一段，然後徹底變成在黑暗中蜿蜒的水平巷道。
空氣冰冷潮濕，帶著濃重的霉味和礦石特有的土腥氣。
只有三束手電光在無邊黑暗中切割出搖曳的光柱，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斷後退的、布滿苔蘚和污漬的岩壁，以及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濘。
腳步聲、喘息聲、水滴從岩縫滴落的“嗒…嗒…”聲，是唯一的聲響。
沉默在厚重的岩石中彌漫。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分鐘，但感覺像穿越了地心。
前方終于出現了點不同的景象——手電光邊緣，隱約出現了生銹的鐵軌，以及一個傾倒在泥水中的、只剩下半邊的礦車殘骸。
這里像是一個廢棄的裝卸點或避讓區，空間稍微開闊了一些。
“暫時……應該安全了。”扎西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劇烈地喘息，頭盔下的額頭全是汗水和泥灰。
他看向林焰，眼神里帶著劫後余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凝重。
另一名隊員檢查著彈藥和裝備，臉色蒼白，但動作依舊穩定。
林焰解開戰術背心最上層的拉鏈，手探進去，摸到了那個特制硬盤硬朗的輪廓和冰冷的溫度。
還在。
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一絲。
“薩姆被‘北風’拖住了，但不會太久。”林焰的聲音在狹窄空間里壓得很低，卻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會發瘋，然後清點損失，很快就會猜到我們沒死在里面，甚至可能從通風系統……這種舊礦不可能只有主坑道。”
他關掉了手電的主燈，只留下頂部一顆微弱的紅色指示燈照明，省電，也減少暴露的可能。
黑暗更濃了，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可聞。
“我們需要找到另一個出口。”林焰的目光投向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巷道，那里仿佛巨獸的喉嚨，等待著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離‘響尾蛇’鎮，離薩姆，越遠越好。”
扎西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擰亮自己的戰術手電，光柱指向巷道深處。
在那光芒的盡頭，只有被照亮的飛舞塵埃，以及隨後迅速合攏的、更為純粹的黑暗。
那里什麼都沒有，只有未知。
林焰率先邁出了腳步，靴子踩進冰冷的泥水，發出輕微的“噗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