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抠门
“我总想着,被他们盯上,肯定是有什么不对。我从没想过,也可能他们只是想确认没有不对。”
林深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
灰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不是敬谁,只是压一压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
“你刚才说,部分计划。”他放下酒瓶,看向林深,“什么计划?”
林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确定你想知道?”他问。
灰雁和他对视了三秒。
“算了。以后该我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
林深点点头,没有多说。
灰雁知道这个谈话该结束了。
“我明白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比之前任何一个字都稳。
林深点点头,没再多说。他拿起自己的酒瓶,在灰雁的瓶口碰了一下。
“第三杯,刚才被打断了。这杯我敬你,敬你想通了。”
他仰头,喝了一小口。
灰雁没说话,仰头喝了半瓶。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但不再沉重。
茶几上的酱牛肉已经凉透了,蒜泥的香味散在空气里,混合着二锅头特有的粮食气息。
林深把酒瓶放下。
“行了,你要喝自己喝,别害我。明天我要上学。”
灰雁愣了一下。
“那只小狐狸鼻子有多灵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点上扬,但语气是认真的,“要是知道我今晚喝酒,明天指不定怎么念叨我呢。”
灰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
“行。那林深,我先走了。”
林深点点头。
灰雁弯下腰,动作行云流水,把两个没开瓶的二锅头塞回帆布袋,把三盒没动几筷子的下酒菜盖上盖子摞起来,连同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酒,全部收进袋子。
林深愣住了。
“灰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你不地道啊。”
灰雁头也不回,正在系袋口。
“我不喝酒,你倒是把那牛肉给我留下啊。”林深指着茶几上那片被秋风扫落叶般扫荡过的空白区域,“我正好有点饿呢。”
灰雁把帆布袋挎上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我都不走了,”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理直气壮,“我还请你吃什么菜?”
林深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半起身想抢牛肉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灰雁拉开门,走出去,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咔嗒。锁舌扣入门框。
林深还盯着那扇门。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靠回沙发背,用一种极度困惑的语气自言自语:
“我发给他们的工资……是不是有点低了?”
不然怎么连几碟下酒菜都抠成这样?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摇摇头,起身走向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冷冻室角落塞着一把挂面。他烧水,下面,磕了个荷包蛋,捞出来拌了点酱油。十五分钟后,他坐在餐桌前,对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西索西索地吃完。
面条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碗底最后一滴汤也喝干净。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年轻人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刚才被灰雁抠门逗出来的残余笑意。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关灯,躺上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边缘。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国?”他轻声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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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深到教室的时候,杨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今天反常的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像小学生等着发奖状。
她的书包规规矩矩挂在椅背挂钩上,校服拉链拉到锁骨,马尾扎得比平时紧,扯得眼角微微上挑。
林深放下书包,刚坐稳,左边袖口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林深。”杨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抖,“你说,李老师怎么还不来?”
林深侧头看她。
“八点零二分。刚上课两分钟。”
“那他怎么还不来?”
“可能路上堵车。”
“不可能,李老师住学校对面家属院。”
“那可能在办公室接电话。”
“这个点能有什么电话?”
林深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杨蜜。”他说。
“嗯?”
“你再用力,这件衣服今天就废了。”
杨蜜低头,像才意识到自己攥着什么。她赶紧松手,但只松了两秒,又改成捏住林深的袖口边缘,力道从“勒死”降级为“揪住”。
“我有点紧张。”她老老实实承认。
“看出来了。”
“你就不紧张?哦,对,你每次都考749.5,你当然不紧张。你知道749.5是什么概念吗?我考749.5得把所有会做的题全做对,还得把所有蒙的题全蒙对,还得把作文写到满分标准。这概率约等于明天王母娘娘下凡找我要签名。”
林深没说话,但他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你还笑!”杨蜜气鼓鼓地瞪他,“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我数学考了89分,李老师拿着卷子在全班念,杨蜜,杨蜜在吗,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选择题只对了两道——”
“选择题四十分一道?”
“梦嘛!”杨蜜理直气壮,“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还梦见你因为考试分数太高被外星人抓走研究了呢!”
林深终于没憋住,轻笑出声。
“你还笑!”杨蜜气得要揪他袖子,但这时前门开了。
李老师夹着教案本走进来,脸色看不出喜怒。教室里瞬间安静,连翻书声都没了。杨蜜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揪袖子的手悬在半空,嘴还微微张着,忘了闭上。
李老师把教案本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这次全市期中联考的成绩,”他说,“教务处刚发下来。”
没有人说话。
杨蜜的左手又攥紧了林深的袖口。
“总体情况不错,平均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三分。高分段人数有增长,低分段有缩减。说明大家这段时间复习得比较扎实。”
他顿了顿。
“年级第一,全市第一,还是林深。”
教室里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惊呼,没有交头接耳,连鼓掌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
三年了。从高一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到今天,全市统考、全区统考、五校联考、十二校联考......林深的成绩表上永远是同一个数字。
749.5。
不是满分750,因为语文作文必扣0.5分。
这是北京阅卷圈的潜规则,据说没有人能在高中拿到满分。
林深用三年时间证明了,他可以把其他所有科目扣的分控制在零,但这0.5分他无能为力。
所以749.5。
第一次全班还沸腾过,有人跑去膜拜大神,有人怀疑他是外星人,有人连夜翻他的卷子试图找到扣分点。
第二次还有人讨论。
第三次大家已经麻木了。
到了高三,这个消息在班里的传播烈度约等于“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
林深自己也一脸平静。
他低头翻开英语课本,准备背今天早读的单词。
李老师显然也习惯了。他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念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