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八卦/机锋
“怎么了？”
“邓朝端着两杯咖啡过来，给孙丽姐一杯，自己一杯，然后两个人就坐那儿聊天，聊着聊着孙丽姐笑了，笑着笑着脸红了！”
林深听她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词，有点想笑。
“然后呢？”
“然后我去打招呼，孙丽姐介绍我说这是我妹妹，邓朝就冲我点点头，说你好你好，我听丽丽提过你，等等，你听到没？丽丽！他叫她丽丽！”
林深这次真的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这不是很可疑吗！”
“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他俩肯定有事！”杨蜜斩钉截铁，“你想啊，孙丽姐那么漂亮，邓朝也挺帅的，两个人拍感情戏，天天对着，日久生情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你不知道他们那个眼神，我对眼神是特别敏感，邓朝看孙丽姐的时候，那个眼神……”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林深靠在沙发上，听着她在那头停不下来的分析、猜测、推论、补充证据、推翻证据、重新推论，中间还夹杂着“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是秘密”“但我忍不住想跟你说”。
他听着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老狐狸？”那边突然停下来，“你还在听吗？”
“在。”
“你……你不会觉得我太八卦吧？”
“不会。”
“真的？”
“真的。挺有意思的。”
杨蜜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又活过来了：“是吧！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我跟你说，我还看到……”
她又开始了。
林深没有打断她。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窗外的夜色很浓，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他听她讲孙丽的戏服、邓朝的咖啡、片场的盒饭、某个副导演的方言、那只跑来跑去探班的流浪猫。
他听她讲到一半突然刹车：“哎呀我说太多了！你累不累？”
“不累。”
“真的？”
“真的。”
杨蜜又高兴起来，继续讲。
林深听着，想起今天下午白强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你才十八。”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耳边是杨蜜的声音，温暖，鲜活，像冬天里的一杯热水。
“老狐狸？”那边又停了，“你今天好像话特别少？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听你讲挺好。”
杨蜜愣了一下，然后声音软下来：“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忙吧？”
“嗯。”
“那我挂了？”
“好。”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深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洗漱。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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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两点三刻，林深推开茶楼的木门。
这家茶楼在雍和宫附近的一条胡同里，门脸不大，招牌是块老木头，只刻着“茶”。里面装修古旧，几张八仙桌散落着，客人不多，角落里有个老头在听收音机里的京剧。
陆坤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比上次在策略会上那身西装显得放松许多。
看到林深进来，他抬起手，笑着点了点头。
林深走过去，在他对面盘腿坐下。
陆坤没急着说话，先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清雅，是上好的龙井。
林深端起茶杯，没有直接喝，先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让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才咽下去。
陆坤看着他这一套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行家？”他问。
“不懂。”林深放下茶杯，“只是觉得这样喝，茶的味道更清楚。”
陆坤笑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么喝着茶，没急着说话。茶楼的收音机里，京剧唱到了高潮处，老生拖着长腔，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悠长。
喝了三轮茶，陆坤开口了。
“最近的市场，”他说，语气很随意，“像这壶龙井。看着清，喝着淡，但后味有点涩。”
林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十一月的A股，指数在1300点上下徘徊，成交量萎缩，热点涣散。券商的研究报告一篇接一篇，但市场就是不买账。
“涩是因为今年的雨水多。明前茶受了潮，再好的底子也泡不出味来。”
陆坤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光。
“那明年的雨水呢？”
“谁知道。”林深端起茶杯，“气象台也经常报错。”
陆坤笑了。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
“前阵子我去深圳，见了几个做私募的朋友。他们都说，现在这个点位，往下空间有限，往上又看不到动力。都在等。”
“等什么？”
“等风。”
林深没接话。他给陆坤续了一杯茶。
陆坤端起那杯茶，没喝，只是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有人说风会从北边来。有人说风会从南边来。还有人说，风根本不会来，现在这潭水，就是以后的常态。”
“那你呢？你觉得风会从哪里来？”
陆坤抬起头，看着他。这个年轻人问问题的语气太平静了，不像是在请教，更像是在考校。
“我觉得，风不在南北。”
“那在哪？”
“在心里。风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风来的时候，你在不在船上。”
林深点了点头。
“那你的船呢？”他问。
陆坤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胡同里走过的几个行人。过了几秒，他转回头，看着林深。
“我的船，还没造好。”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向他举了举。
陆坤也举起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茶又续了一轮。
“你刚才说，气象台也经常报错。”陆坤换了个话题，“那你觉得，现在那些气象台，哪些报得准，哪些报得不准？”
这话问得更刁了。
林深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气象台的预报，有时候不是准不准的问题。是你看不看的问题。”
“什么意思？”
“有些气象台，报天气是为了让你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出门。有些气象台，报天气是为了让你买他家的伞。”
陆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又给林深倒了杯茶。
“那你是看天气的人，还是买伞的人？”
林深看着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陆坤也不追问。他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些年，见过不少人。做研究的，做交易的，做资金的。能聊到一块儿的，不多。”
林深点点头。
“能聊到一块儿，还愿意打机锋的，更少。”陆坤看着他，“你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