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雏儿
林深沉默了一秒。
“十八。”
陆坤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茶杯,看着林深,眼神从惊讶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复杂,最后定格在一个“你tm在逗我”的表情上。
“十八?”
“嗯。”
“高三?”
“嗯。”
陆坤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
“妖孽。”他说。
林深没接话。
陆坤又把头低下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欣赏。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打架斗殴,追女同学,琢磨怎么从老爸那儿多骗点零花钱。你呢?坐在这儿跟我聊气象台和伞。”
林深给他倒了杯茶。
陆坤端起茶,一饮而尽。
“行吧。不聊这些了。聊点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的?”
“什么都行。”陆坤把茶杯放下,“天南海北,古今中外,你爱聊什么聊什么。”
林深想了想:“你会下棋吗?”
“象棋会点。”
“围棋呢?”
“不会。太慢。”
“那聊什么?”
陆坤被问住了。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你小子,怼人有一套。那就随便聊。你平时除了看那些气象台,还看什么?”
于是两人真的开始天南海北地聊起来。从金庸小说聊到古龙,从北京的小吃聊到上海的弄堂,从火车提速聊到飞机晚点,从老舍聊到王小波。
陆坤话多,林深话少,但每次开口都能接上,偶尔还能抛出个让陆坤愣一下的角度。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收音机里的京剧换成了评书,老头的茶喝完了,起身离开。茶楼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他们两个还坐在那里。
聊到快六点,陆坤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揉了揉肚子。
“饿了。”他说,“吃饭去?”
林深点点头。
“去哪儿?我知道几家不错的私房菜——”
“大排档就行。”林深说。
陆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大排档就大排档。”
两人出了茶楼,七拐八绕,在簋街附近找了一家路边摊。
塑料棚子,折叠桌,红色塑料凳,炭火烧烤的烟飘得满街都是。
陆坤点了两把羊肉串、一把板筋、几个鸡翅、两瓶啤酒。
林深面前也放了一瓶,他没动。
陆坤也不劝,自己开了瓶,对瓶吹了一口。
“痛快。比那些装模作样的私房菜舒服多了。”
羊肉串上来,两人撸着串,继续聊。
话题已经彻底放飞了,从烧烤的火候聊到各地小吃的差异,从北方人的酒量聊到南方人的茶文化。
正聊着,几个穿着时髦的女孩从旁边走过,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响亮。
陆坤的目光跟着她们飘了两秒,然后转回来,看着林深,挤了挤眼。
林深面不改色,继续啃手里的羊板筋。
陆坤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小林,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林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从耳朵尖开始,迅速红到了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头继续啃板筋,啃得特别认真,好像那根板筋里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陆坤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肩膀直抖。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他拍着林深的肩膀,“哎哟,难得难得。”
林深终于抬起头,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个宁波的……”
“小林啊,”陆坤根本不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玩味的、又有点惋惜的复杂笑意,“可惜你这张脸了。”
“……”
“哥哥我要是长你这样,”陆坤摇着头,“啧啧啧……”
林深低头继续啃板筋。
两人吃到快九点,桌上的签子堆成了小山。陆坤的两瓶啤酒见底,又要了一瓶,但林深那瓶还是满的。
陆坤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喝完第三瓶,抹了抹嘴,站起身。
“下一场?”他问,“我知道有个地方,姑娘漂亮,唱歌好听——”
林深摇摇头:“不了。明天上学。”
陆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是学生,你说了算。”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那今天就到这儿。”
两人走出大排档,站在路边等车。初冬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烟味和一点点寒意。
陆坤的酒量不错,七八瓶下去走路还很稳,只是眼神比白天更亮一些。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陆坤拉开车门,回头看着林深。
“小林,”他说,“今天聊得痛快。”
林深点点头:“我也是。”
“以后常联系。”陆坤上了车,摇下车窗,“有好玩的,叫你。”
“好。”
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簋街的灯火里。
林深站在路边,又等了一会儿,拦了另一辆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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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日,周三。
wAp端上线,抢车位上线。林深没去公司。
他坐在教室里,和往常一样,听着数学老师讲解析几何的压轴题。粉笔灰在阳光里浮动,杨蜜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的不是数学课本,而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艺考资料。
北京电影学院的招生简章,中央戏剧学院的往年考题,表演系面试的注意事项,形体展示的建议曲目。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用荧光笔划一道,然后咬着笔帽思考。
林深余光瞥了一眼,看到她正在看的那页上写着:“才艺展示环节,建议准备一首中国古典诗词朗诵,时长控制在两分钟内。”
她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然后在本子上写:“《将进酒》太长了。《春江花月夜》?《雨霖铃》?还是《水调歌头》?”
林深看了几秒,然后从桌下递过去一张纸条。
杨蜜低头展开,上面写着:“《满江红》。”
她愣了一下,然后写回来:“太悲壮了吧?”
林深又递回去:“悲壮才能让人记住。”
杨蜜想了想,在那行字旁边打了个小小的问号,又加了一行:“那你要教我?”
林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杨蜜眼睛亮了一下,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那沓资料的最下面。
然后她继续看资料,林深继续听课。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课间,杨蜜抱着那沓资料去找语文老师请教朗诵技巧。林深坐在座位上,翻着下一节课要用的英语课本。
翻了没两页,杨蜜回来了。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师说《满江红》可以,但让我注意不要喊得太用力,要有层次。”
林深点点头:“嗯。”
“你什么时候教我?”
“周末。”
“周末两天都教我?”
“看你表现。”
杨蜜瞪了他一眼,然后眼珠一转,换了个语气,软绵绵地说:“深哥哥,你这么厉害,教教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