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
撕琴高娃想了想,开口:“你那个《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不是在选角吗?现在选得怎么样了?”
陈到明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对。沈严的戏,我在里头演个父亲的角色。选角的事主要是导演在盯,我听他说,女一号还没定。”
“还没定?”撕琴高娃的声音往上扬了一点。
“没定。沈严挑人挑得厉害,看了好多,都不满意。怎么了,高娃姐,您有人要推荐?”
撕琴高娃笑了:“有。我们剧组有个小丫头,叫杨蜜,演王昭君的。你听说过吗?”
“杨蜜?”陈到明想了想,“没听过。新人?”
“新人。今年刚上北电,大一。”撕琴高娃的语气慢下来,像是在回忆,“这丫头,我在这个组里观察了她好些天了。底子好,人也聪明,关键是那股劲儿,不是那种被人推着走的,是自己想往深里钻的那种。”
陈到明没说话,听着。
撕琴高娃继续说:“前几天她拍李夫人的戏。李夫人你知道吧?汉元帝那个宠妃,被人害了,毁容,最后点火自焚。她演那段,我在监视器后面看的。
那眼神,那火点起来之后的表情——不是哭,是笑,是终于不用再忍了的那种笑。十九岁的丫头,能演出这个,不容易。”
陈到明那边沉默了两秒。
撕琴高娃又说:“今天她没戏,跟了我一下午。我下戏就跟我聊角色,聊王昭君心里在想什么,聊她那个年代的女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问的问题都不是泛泛的,是琢磨过的。不是那种等着别人喂的演员。”
“您这么说,倒是有点意思。”陈到明的声音里多了点东西,“她之前演过什么?”
撕琴高娃想了想:“《红粉世家》里的配角,张恨水那个。还有《神雕侠侣》里的郭襄,明年才播。再就是现在这部《王昭君》,女一号。哦对了,之前还演过《天下第一》里的云罗郡主。”
“演了不少啊。”
“是不少。但都不是瞎接的,每一部都在往上走。”撕琴高娃顿了一下,“道明,我跟你说实话,这丫头背后应该没人推,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就是自己一点点演出来的。
我在这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新人多了去了,有的红得快,消失得也快。但这个不一样,她是那种能沉下来的。”
陈到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高娃姐,您这话我信。您看人一向准。”
撕琴高娃笑了一下:“准不准的,还得看她自己。我就是觉得,这丫头是个好苗子,不该被埋没。沈严那个戏,女一号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单纯、干净,跟这丫头年纪也对得上。让她试试,不亏。”
“行,我跟沈严说一声。”陈到明答应得很干脆,“让她把资料发过来,试个镜看看。”
“好。我回头让她准备。”撕琴高娃的语气松快了些,“道明,谢了啊。”
“您客气什么。有好苗子,您想着我,该我谢您。”
撕琴高娃笑了:“行了,不耽误你看书了。等拍完戏回北京,一起吃饭。”
“好。您注意身体,涿州那边冷,多穿点。”
“知道知道。挂了。”
撕琴高娃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没换,就那么端着杯子坐着,眼睛看着窗外。涿州的夜很安静,远处影视城的仿古建筑亮着灯,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的。
她在想杨蜜。这丫头今天下午坐在她身边,穿着件白毛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那个磨了边的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
问她什么,她就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认真回答。答不上来的,就笑一下,说“我再想想”,低头在本子上划几笔。
撕琴高娃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这样。跟着前辈们学戏,人家说一句,她记一句。不懂的,不敢问第二遍,就自己琢磨。琢磨透了,再去请教。
她放下杯子,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明天,得跟这丫头说说这事。《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沈严的戏,陈到明演父亲。这机会,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这丫头,能不能抓住,就看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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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四十,天还没亮透。
杨蜜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她在床上躺了几秒,翻身坐起来,韩莉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窗边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店,拐进影视城旁边的一条小路上。这条路白天人来人往,现在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城楼上亮着几盏灯。
韩莉站在她对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开始。”
杨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收于腰间,缓缓推出。咏春的小念头她已经练了快一年,动作早就刻进肌肉里了。但韩莉说得对,会了和对了是两回事。她的手掌平推出去,到终点时微微一顿,韩莉摇头。“力没到指尖。”杨蜜收回来,重新推。一遍,两遍,三遍。韩莉始终没点头,杨蜜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推。
第七遍的时候,韩莉说:“停。转马。”
杨蜜重心下沉,双脚碾地,身体旋转,手臂随之挥出。韩莉站在她侧面,看着她的腰胯转动,微微点头。“这个对了。再来。”
撕琴高娃裹着一件厚棉袄从酒店侧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广场上两个人,穿着灰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那个,正在打拳。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摊手、圈手、伏手,一招一式,不急不慢。
她没出声,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丫头来剧组快一个月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她是知道的。助理跟她说过,说蜜蜜每天早上五点五十下楼,六点开始练,练到七点,回去洗个澡,七点半准时到化妆间。
她当时听了没说什么,心想年轻人有这股劲是好事。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十一月的涿州,清晨的温度接近零度。杨蜜的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但手没抖,动作没变形。打完一套,收势,站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撕琴高娃这才走过去。“起这么早?”
杨蜜转过身,看见是她,赶紧打招呼:“撕琴老师。您也这么早?”
“年纪大了,睡不着。”撕琴高娃打量着她,“你这套拳,练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