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年了。”
撕琴高娃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练功的人,身上有股劲儿。我刚才看你站在那儿,像棵小树。根扎下去了。”
杨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撕琴高娃放下咖啡杯,看着她。“丫头,有件事跟你说。”
杨蜜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撕琴高娃说:“昨天我给陈到明打了个电话。”
杨蜜愣了一下。陈到明?她知道这个名字,中国电视圈里谁不知道。但她不知道撕琴高娃为什么忽然提起他。
“他那部《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你知道吗?”撕琴高娃看着她。
杨蜜摇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看王昭君的剧本,没关注别的戏。
撕琴高娃说:“沈严导演的戏,陈到明演父亲,女一号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到现在还没定下来。选角选了好几个月,导演挑人挑得厉害,看了好多都不满意。”她顿了一下,看着杨蜜的眼睛,“我跟他推荐了你。”
杨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撕琴高娃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别发愣。我就是给你牵个线,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沈严挑人挑得厉害,合不合他的眼缘,得你自己去试。”
杨蜜张了张嘴。“撕琴老师,这……”
“别这那的。”撕琴高娃摆摆手,“我就是觉得你合适,推荐一下。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杨蜜看着撕琴高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撕琴高娃来剧组不过十来天,每天拍完戏就回房间,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但对她,却格外耐心。讲戏的时候一句一句掰开揉碎,拍戏的时候在监视器后面盯着,收工之后还叫她过去聊角色。现在又给她介绍戏。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撕琴高娃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丫头,别想太多。我在这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新人不少。有灵气的,肯下功夫的,都见过。但你这样的——”她顿了顿,看着杨蜜的眼睛,“不多。”
曾佳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撕琴高娃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道明说,这丫头底子好,人也聪明,不是那种等着人喂的。”撕琴高娃的声音不急不慢,“他让我把你的资料发过去,试个镜看看。”
杨蜜点点头。“撕琴老师,我——”
“行了,别谢我。”撕琴高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演好了,比什么都强。”
她又转向曾佳。“你是蜜蜜的经纪人?”
曾佳点头。“是,撕琴老师。我姓曾。”
“曾小姐,剧本的事,道明那边会联系你们。沈严的戏,选角严,你们提前准备。”
“好的,谢谢撕琴老师。太感谢了。”
撕琴高娃站起来。“行了,我回去了。下午还有戏,得眯一会儿。”
杨蜜和曾佳都站起来,送她到门口。撕琴高娃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杨蜜。“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杨蜜摇头。
撕琴高娃笑了一下。“因为你像我年轻时候。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试。”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杨蜜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曾佳站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动。
过了几秒,曾佳转过身,看着杨蜜。“蜜蜜,撕琴老师对你可真好。”
杨蜜说:“嗯。她教了我好多东西。”
曾佳没接这个话,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没叫人换。脑子里在转——撕琴高娃进组之后,她一直在观察。从第一天在监视器后面看杨蜜拍戏,到后来叫她进房间聊角色,到现在主动给陈到明打电话推荐。每一步,她都在场。
她想起撕琴高娃第一次看见杨蜜拍戏时的表情,那种眼睛亮了一下的样子。想起她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杨蜜的表演,一动不动。想起她收工之后把杨蜜叫进房间,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她都是亲眼看着的。
这老太太,是真的喜欢杨蜜。
曾佳放下茶杯,看着杨蜜。她低着头,睫毛很长,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柔柔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十九岁姑娘。
但她的运气,好得有点过分了。
曾佳想起自己接手杨蜜之前做的功课。红粉世家是李少红推荐的,天下第一是香港那边选角选上的,幸福像花儿一样是孙俪介绍的,北京童话是公司接到的试镜通知,神雕侠侣是公司跟张季中置换的。
每一部戏的来路都清清楚楚,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得通。但把它们连在一起看,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尺子,一步一步量好了距离,每一步都不多不少,刚好踩在点上。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段时间她让赵若尧盯着,自己也一直在观察。但什么都没发现。没有神秘电话,没有陌生人来探班,没有任何异常。
杨蜜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拍戏,收工,回房间,跟韩莉一起吃饭,偶尔跟剧组的同事聊聊天,偶尔给她妈打个电话。
她背后真的没人?
曾佳看着杨蜜翻笔记本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许这丫头的运气,就是好到这种程度。从撕琴高娃进组到现在,她一直看着。
这老太太脾气硬,眼光高,在剧组待了十来天,跟谁都不冷不热的。唯独对杨蜜,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不是那种刻意的亲近,是自然而然的喜欢。像长辈看见有出息的后辈,忍不住想伸手拉一把。
这种事,不是谁安排得了的。
赵若尧端着盘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曾姐,你看什么呢?”
曾佳没回答,盯着走到窗边的杨蜜。杨蜜已经回过神来,把包子塞进嘴里,嚼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若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蜜蜜怎么了?”
曾佳收回目光,低头剥茶叶蛋。“撕琴高娃给她介绍了一部戏。”
赵若尧愣了一下。“什么戏?”
“陈到明的戏。沈严导演的。”
赵若尧张了张嘴。曾佳把茶叶蛋剥好了,没吃,放在碟子里。
“撕琴高娃进组才几天?跟她认识才几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从第一天在监视器后面看杨蜜演戏,到主动找她聊天,到让她去房间说戏,到现在给她介绍资源。每一步都是她主动的。没有人安排,没有人牵线。”
赵若尧没说话。
曾佳拿起茶叶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你看见撕琴高娃刚才拍她肩膀的那个动作了吗?”
赵若尧点头。
“那不是客套。是真喜欢。真觉得这姑娘行,才愿意拉她一把。”
她把剩下的茶叶蛋塞进嘴里,喝了一口豆浆。
赵若尧小心翼翼地问:“曾姐,那你觉得,她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