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蜜,你现在手上的资源,在你这年龄的演员里,没几个能比得上。但你得记住,资源是资源,能不能接住,是你自己的事。
陈到明这部戏,是全胶片拍摄,不能拖,不能请假,不能出岔子。你去了剧组,不是去玩的,是去演戏的。陈老师对戏的要求,你知道。他那个人的眼睛毒,你有一点不到位,他不会说你,但他会记住。”
杨蜜点头。“曾姐,我知道。”
曾佳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了,回去准备吧。合同签了,你就安心。剩下的交给我。”
杨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回头看了曾佳一眼。
“曾姐,那我先回去了。”
曾佳点了点头。杨蜜下了车,关上车门。车没走,曾佳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杨蜜走了几步,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进校门。曾佳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洞里,把挡位推到前进档,踩下油门,车开走了。
杨蜜走在校园的主路上,步子不快不慢。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落在红色的跑道上。她的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她的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微笑。
但这个微笑,不是刚才在车上的那种。
不是激动,不是惊喜,不是被从天而降的好运砸中的那种。
她的微笑,因为她在想一件事,曾佳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告诉她:这部戏是我帮你拿下来的。是我约的陈到明,是我找的蜜蜂,是我推掉了公司的电影,是我替你做的决定。你要记得,是谁把你推上去的。
杨蜜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在杨木集团的会议室里,林深教她怎么看合同。不是教她看数字,是教她看条款背后的东西,谁提的、为什么提、对谁有利。
“合同不是纸,是人的想法。”他那时候说。
她现在明白了。曾佳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合同,但比合同更清楚。每一句都在告诉她:你是我的人。你的资源是我给的。你得听我的。
杨蜜笑了一下。
她走上宿舍楼的台阶,推开门,走廊里有人经过,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回应,上了楼,推开302的门。宿舍里没人,张小斐去排练了,袁姗姗去食堂了,张璇去图书馆了。她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了返回,把手机攥在手里,站起来,拿起包,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碰见张璇,张璇抱着一摞书,看见她愣了一下。“蜜蜜,你干嘛去?”
“出去一趟。”
张璇没多问,侧身让了让。杨蜜快步下楼,出了校门,站在路边拦出租车。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不觉得暖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中关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车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杨蜜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没看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窗外。
车过了四环,路上的车多了起来。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把遮阳板放下来。
她想起曾佳刚才在车上的表情。说起陈到明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说起蜜蜂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
说起推掉公司那部电影的时候,声音是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小事。但杨蜜听出来了,那不是小事。那是曾佳在告诉她:为了你,我得罪了公司。你得领这个情。
她想起林深说过的一句话——“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一直都知道。曾佳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是杨蜜,是因为她是曾佳手里唯一的牌。周训走了,她手里只剩这张牌。她要把这张牌攥紧,打出去,打出最大的价值。
车停在楼下,她拎起包,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开,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没什么声响。在林深的办公室门前站了一瞬,抬手推门。
杨蜜推开林深办公室的门,动作比平时大了些。
林深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季青,两人中间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边角有几行手写的批注,墨迹还没干透。季青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没喝。林深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杨蜜站在门口,羽绒服没脱,围巾还绕在脖子上,头发被帽子压得贴着头皮,脸颊冻得有点红。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里全是光,嘴角往上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但她看见季青在旁边,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手在身侧攥了一下,站住了。
季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林深一眼。林深也看着杨蜜,那副想喊又憋着的样子,嘴角也压抑不住了,但他没笑出声,冲季青使了个眼色。
季青端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把茶几上那几份文件拢了拢,夹在腋下。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剩下的我回去整理一下,明天再碰。”季青说,语气跟刚才一样平。
林深点头。“好。”
季青走到门口,经过杨蜜身边的时候,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笑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蜜蜜,高兴的事要说出来,憋着伤身”,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杨蜜站在门口没动,看着林深。林深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放下,张开手臂。
“捡到钱了?”
杨蜜扑过去,羽绒服摩擦的声音沙沙响,围巾的流苏甩在他脸上,凉凉的。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被布料挡住,含混不清。林深没听清,手放在她背上,没动。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