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边的小圆桌上，立着一瓶红酒。酒液已经下去了半瓶，木塞歪在旁边，旁边还有一个水晶杯，杯底汪着一层暗红色的酒液，杯壁上挂着干涸的酒渍，像凝固的血痕。
昨夜没喝完，她也忘了收，或者不是忘了。
曾佳站在桌前，背对着杨蜜，停了大约三秒。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松弛下来，伸出手拿起木塞，把酒瓶塞上。她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那个惯常的笑容，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小心打碎碗的孩子说话，不责备，但也不当没看见。
“蜜蜜，你还小呢。喝了酒也不收拾？一会儿我们退房了，工作人员看见你没收拾，万一传出去个生活邋遢，对你的形象是个打击。”
杨蜜保持着马步的姿势，笑了笑。“曾姐，我知道了。”
曾佳把酒瓶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转过来整了整风衣的领子。“蜜蜜，月底就要进《新梁祝》的组了，准备得怎么样？”语气已经恢复了职业经纪人的那种节奏，一切都刚刚好。
杨蜜慢慢收势，站直了，接过韩莉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得差不多了。剧本翻了好几遍，祝英台的人物小传写了几版，随时可以进组。”
曾佳点了点头，走到茶几边把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米粉的盒子掀开一条缝散热。她的动作很自然，但节奏有些刻意，在杨蜜刚收功还在擦汗的这个间隙里，她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对了，蜜蜜。后天我约了Lm的张总喝下午茶。”曾佳把米粉的盒子盖好了，转过身看着杨蜜。“你这段时间拍戏也累了，加上你也不喜欢这种场合，这次我就不带你了。”
杨蜜把毛巾递给韩莉，看着曾佳。那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表现出失落，也没表现出意外。
她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没问题，知道了，曾姐。”
她知道张园不会去，张园忙得脚不沾地。Lm正在做《疯狂的石头》上映前的宣发冲刺，宁好那边剪完片子就扔给张园，张园看完之后给蜜蜂视频的宣发团队下了死命令。
曾佳被她那声“谢谢”听得有点发痒，但又说不出痒在哪里。
她停了一下，换了商量的口吻，语气放柔了一档。“蜜蜜，现在你的知名度上来了，团队也要组建起来。特别是你的助理团队，小韩一个人也处理不过来。
公司这边准备给你安排一个专职助理，日常起居、行程对接、媒体联络，都有人帮你分担。还有，以后你回北京前，如果我不在，你给公司车队打电话，有人来接你。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了，老打车不方便，也不安全。”
杨蜜的目光里没有抗拒，也没有感激，就是很平静地接受了。
“没问题，曾姐。你看着安排。”
她不是不知道曾佳在做什么，想在她的团队里安插自己的人，把韩莉的权力拆解掉，让她的日常起居和行程都经过公司的手。
但她不在乎。因为曾佳拆不掉，也安不进去。那些关系不是靠一纸任命就能瓦解的，它们是在无数个清晨的练功、无数个深夜的守护中一寸一寸长出来的，根扎得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曾佳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练功了。练完记得吃早饭，别嫌麻烦，身体重要。我就先回去了，今天下午两点的航班，不急，慢慢收拾都行。”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杨蜜一眼。杨蜜正在重新扎头发，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杨蜜和韩莉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杨蜜从窗台边拿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倒进了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暗红色的酒液被水流冲散，打着旋消失在排水口。她洗了杯子，擦干，放回柜子里。
然后走回茶几边，坐下来，掀开米粉的盖子，热气冒上来。她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筷子米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了。韩莉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另一碗米粉，也掰开筷子，吃了一口。
“韩姐。”
“嗯。”
杨蜜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窗台上那瓶被塞好的红酒。“你说曾姐刚才看见那瓶酒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韩莉把嘴里的米粉咽下去。“在想你昨晚在车上骗了她。”
杨蜜笑了。“我没骗她。我是说不会喝那种酒局的酒。在家自己喝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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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的航班是上午十点半落地的。他刻意选了这个时间，杨蜜的航班在下午，错开几个小时，不用在机场碰面，也不用刻意回避。
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到达大厅里人流稀稀拉拉，他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七月中旬的北京热得理直气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在出租车等候区排了几分钟的队。
轮到他的时候，司机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问了句“去哪儿”。
“清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杨蜜发了条短信：“我到北京了。”屏幕上显示“已发送”，他看了片刻，把手机收起来。
出租车在清华门口停下来，林深付了钱，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进了学校。
北京七月的蝉鸣比重庆的要安静一些，没有那么撕心裂肺，懒洋洋地拖长着调子，像还没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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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蜜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感觉到。
从酒店到机场的路上，曾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页停下来，用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翻过去。
车里开着空调，外面的热浪被挡在玻璃外面。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侧过身看着杨蜜。
“蜜蜜，现在你金鹰拿奖了，知名度也起来了，要注意言行。你现在的关注度跟以前不是一个量级，以前随便说句话没人注意，现在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可能被放大。
我这边已经接到不少商务的函件，化妆品、服装、饮料，都有，品类挺全。我和若尧正在帮你筛选，等筛选完了再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