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笑了。“對。就是這個意思。”
楊蜜沉默了片刻，手指把面膜的邊角又按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那層膜還貼在自己臉上。“那我們不是挺冤的？”
“娛樂圈本身也有問題。”林深搖了搖頭，即使隔著電話，楊蜜也能想象他那副“你別急著喊冤”的表情。“但這是個社會性議題，你確定要我現在給你講？”
楊蜜搖了搖頭，明知道那邊看不見，還是搖了。“算了。今天晚上你說的，夠我消化一段時間了。”
林深笑出了聲，聲音從听筒里傳過來，輕輕震著她的耳膜。“所以，蜜蜜，你遇見的一些潛規則，都是小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松了下來，像聊八卦一樣隨口補了一句。
“我前段時間听汪哥說了個事，安徽那邊一個副市長，包養了七名情婦，還運用mbA知識進行管理，由‘首席情婦’統領其他六個，防著她們爭風吃醋。那個才是真•潛規則。你那些煤老板，頂多算個低配版搭訕。”
楊蜜听著听著，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她把手里的紅酒杯放下，身體緩緩坐直，眼楮微微眯了起來。
“林小深同志。”
“嗯？”
“你的思想很危險。你告訴我這個，是想說明什麼？”
林深愣住了。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他反應過來，聲音里帶著慌張和誠意，語速快了半拍。“組織明鑒！我只是話趕話把汪哥告訴我的八卦上報組織。保證本人沒有這方面的傾向，也沒有這方面的興趣，更不具備這方面的條件。”
楊蜜咬著嘴唇忍著笑，硬是把聲音壓成四平八穩的調子。“小林子，鑒于你認錯態度不錯，饒你一次。本宮乏了，你退下吧。”
林深在那邊憋著笑，聲音端端正正的。“是，大人。”
楊蜜沒繃住，笑得靠回了椅背，面膜在臉上皺了好幾道褶子，她也懶得按了。電話那頭林深也在笑，兩個人隔著那道看不見的無線電波，在各自的酒店房間里笑著。笑著笑著聲音慢慢小了，呼吸聲重新清晰起來。
“哥哥。”
“嗯。”
“今天謝謝你。”
林深沒問她謝什麼，說了一句“早點睡，明天還要趕飛機”。
楊蜜嗯了一聲，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屏幕上那行還在跳動的通話時間，按了掛斷。
紅酒還有半杯，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澀味比剛才更重，她咽下去了，把酒杯放在窗台上。
林深掛斷楊蜜的電話之後，沒有把手機放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很清楚。他靠在床頭，翻到韓莉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韓莉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論幾點被叫醒都會保持清醒的從容。“林總。”
林深沒有寒暄，直奔主題。“韓姐，今天蜜蜜那邊有個煤老板的事，你知道吧。”
韓莉那邊安靜了一瞬，像在回憶晚上的每一個畫面。“知道。因為是公眾場合，我也看著，所以我沒出面。”
她的回答不推諉，不解釋。知道自己該在什麼時候出現，也知道自己該在什麼時候隱身。這是一種經過無數次實戰才能養成的分寸感。
“韓姐，我不是興師問罪。你的處理很好。”他頓了頓，把語氣放平了一些，“我打這個電話是另外有事。你幫我物色三到五名和你差不多的人，讓他們暗中保護好蜜蜜。
你繼續做明面上的助理和安保隊長。不是我不信你的能力，是有些意外情況，你一個人捉襟見肘。搭一個小隊，互相照應。”
韓莉沒有猶豫。“林總，沒問題。我這邊能聯系到一些之前的戰友。她們的情況我都了解，底子干淨，業務能力沒問題，退役後有的在做安保，有的在做私人保鏢，有的在家帶孩子。我問問她們有沒有空的。”
“薪酬你自己看著安排，不要虧待人家。”
“好。”
林深沉默了片刻，“韓姐，辛苦了”。
電話那頭韓莉的聲音頓了一下，“林總，這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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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楊蜜的手機鬧鐘響了。
五點整。她從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機，按掉了鬧鐘。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一點灰藍色的光。她坐起來，在床邊愣了幾秒，然後用雙手搓了搓臉，掀開被子下了床。浴室的水龍頭擰到冷水那邊，涼水撲在臉上激得她徹底清醒了。
她換好運動服出來的時候，韓莉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兩個人沒有對話，並肩走向電梯。
酒店大堂的燈還亮著，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打哈欠，看見她們點了一下頭。
路上的路燈還沒滅，橘黃色的光鋪在人行道上。她們沿著酒店外圍慢跑。楊蜜沒戴耳機，韓莉也沒戴，腳步聲有節奏地交替著，呼吸聲在清冷的空氣里凝成白霧。
跑了大約兩公里，兩個人折返。回到房間的時候，楊蜜的額頭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她沒有急著洗澡，把瑜伽墊鋪在地毯上，開始練拳。韓莉站在她對面，糾正她的動作。詠春的小念頭她已經練了一年多，動作早就刻進肌肉里，但韓莉對細節的挑剔從來沒有降低過標準。
門沒有鎖，被推開了。
曾佳提著一個袋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發盤起來，臉上化了淡妝。她看見楊蜜正在扎馬步，韓莉站在旁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往下壓，笑了一下。“你們又在練？”
楊蜜沒有收勢，下巴微微抬起，說了句“曾姐來了？早上吃什麼？”氣息很穩，沒有因為說話而散掉。曾佳把袋子放在茶幾上，說她特意出去買的，長沙本地的早餐，米粉、糖油粑粑、還有一杯熱豆漿，跑了好幾家才買到。
楊蜜吸了吸鼻子，米粉的鹵香味從袋口飄出來。她說了聲“那可得嘗嘗”，然後指了指窗邊的椅子讓曾佳先坐。說她要把今天的功練完了再吃，不差這幾分鐘。
曾佳點了點頭，繞過楊蜜往窗邊走。然後她的步伐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