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林小深!你害死我了!拿命来!”她的手打在他胳膊上,啪啪啪的,力道不轻。林深被她拍着,没躲,也没挡。杨蜜打了几下觉得不解气,低头抓起他的手腕,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林深嘶了一声,没抽手。
杨蜜松了口,抬头瞪着他。她的眼睛在雨水泡过之后格外亮,像被雨洗过的玻璃珠子。
“你知不知道我妈昨天追着我打了多久?从院子里追到屋里,从屋里追到院子里,我绕着槐树跑了十几圈。后来我跑不动了,蹲在树下哭,我妈心软了,没打下去。但是她让我写了保证书。”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保证书!一千多字!写我为什么不能纹身,写纹身对身体有什么危害,写纹身对演艺事业有什么影响。我写到凌晨一点才写完!林小深,你赔我!”
林深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你还笑!”杨蜜又打了他一下,这次重了,“还有。去德国之前你显摆,在德国的时候你显摆,从德国回来你在我妈面前给我挖坑。这些账,今天一起算。”
她伸手又要打,林深这次没硬扛,侧身躲了一下。杨蜜的手从他胳膊旁边滑过去,没打着。她愣了一下,火气更大了,追着林深满客厅跑。从玄关跑到厨房门口,从厨房门口跑到阳台,又从阳台跑回来。
林深跑到沙发旁边停住了,把杨蜜的手轻轻握住,没再躲。
“我错了。”
杨蜜的手被他握着,抽了一下没抽动。“你错什么了?”
“不该在你妈面前喊纹身。”
“还有呢?”
林深想了想。“不该在去德国之前显摆。”
“还有呢?”
“不该在德国打电话气你。”
杨蜜看着他,眼睛里的火气小了一些,但还残余着一点火星。“还有呢?”
林深想了想,没想出来。杨蜜等了几秒,哼了一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都没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林深先动了,伸手把她额前被雨打湿的刘海拨到一边。杨蜜没躲,就那样站着,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胸腔里那团火烧完了,剩下一堆温热的余烬。
“深哥。”她的声音忽然小了,像是被雨声盖住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尾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林深看着她。杨蜜靠过来,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她的手环上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指尖凉凉的。
林深的手从她额前移开落在她后脑勺,掌心贴着她被雨淋湿的头发,凉的,但是软的。他的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梳过去,把那些被雨打结的碎发一根一根地梳开。
远处有雷声滚过来,闷闷地响了一下。
“蜜蜜。”林深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
“嗯。”
“下次别淋雨跑过来。感冒了怎么办?”
杨蜜没接话。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嘴唇碰到他t恤领口的那根棉线。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干燥的、让人安心的气息,把她被雨水泡得发胀的世界重新压实了。
“深哥。”
“嗯。”
“好想你啊。”
林深没说话,手从她后脑勺移到她肩膀,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两个人在客厅里抱了一会儿。时间不长,也不短。杨蜜先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伸手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在擦眼泪还是在揉睫毛。
她走到茶几边,把袋子里被压扁的早餐拿出来,豆浆的杯子歪了,洒了一点出来,她用纸巾擦了。“你快吃。吃完了我们去公司。白哥他们还在等呢。”
她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脆生生的调子。“还有,别以为我刚才原谅你了,你欠我的,以后再算。”
林深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烫的,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行。以后再算。慢慢算,算一辈子都行。”
吃完早饭,杨蜜把碗洗了,灶台擦了,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她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林深已经把车钥匙拿在手上了。
“走吧。”
地下车库的灯是声控的,感应到脚步声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林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杨蜜钻进副驾驶,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又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只露出一双眼睛。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她还是把脸转向了窗户那边,习惯性的。
林深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晚上约了苏哥和予筝姐吃饭,你要去吗?”
杨蜜正在低头翻手机,闻言抬起头。“去呀,怎么不去?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侧过身看着林深。“对了,叔叔阿姨要来北京吗?”
林深点了点头。雨刷器关掉了,挡风玻璃上的水渍被风吹干,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嗯,晚上就是去和他们说工作调动的事。”
杨蜜没再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拐进杨木集团的地下车库,灯光比外面暗了几个色温。林深把车停好,熄了火。
他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杨蜜一眼。杨蜜已经戴上口罩了,帽子也压好了,冲他点了点头。
林深先下了车,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了一下。电梯门开了,门关上的瞬间,他从门缝里看见杨蜜从车里出来,低着头走向另一部电梯。
走廊里的灯感应到动静亮起来,大理石地面被保洁阿姨拖得能照出人影。林深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叫了声“林总”。林深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杨蜜从另一部电梯出来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了,没声张,只是笑了一下。
杨蜜也笑了,隔着口罩弯了一下眼睛。她推开林深办公室的门,林深刚放下座机话筒,看见她正在取口罩和鸭舌帽。
头发被帽子压得贴着头皮,她伸手抓了抓,让头发蓬松一些。林深说白哥和税务师马上过来。杨蜜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门被敲了两下,张晨端着两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她把茶杯摆正,杯把朝外,直起身看着杨蜜,笑了一下。“蜜蜜,恭喜啊。那个奖我看了,你上台的时候我还在跟宁静说,蜜蜜今天真好看。”
杨蜜站起来,张开手臂。张晨愣了一下,笑了,两个人抱了一下。杨蜜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张晨的眼睛。“谢谢晨姐。好久没看到你们了,都想死我了。季姐呢?我今天来没看见她。”
张晨说季总在楼下开会,一会儿开完了上来找你。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过蜜蜜,你刚才说想死你们了恐怕不是想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