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车，杨蜜的手机就响了。她从包里掏出来，屏幕上是一个座机号码，区号她不认识。愣了一下，接起来。
“蜜蜜，是我。”
杨蜜愣了一下。“丽姐？你怎么用座机打？”
孙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鸟叫。“山里没信号，手机打不出去。我在村委会用的座机。小张出去买东西回来告诉我，说网上都在骂你，怎么回事？”
杨蜜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丽姐，没事。很快就好了。”
“没事？”孙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听说现在全网都在黑你，你跟我说没事？蜜蜜，你跟我还见外？”
杨蜜的鼻子酸了一下，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丽姐，真的没什么。这是林深那边的计划，不是出了事瞒着你。你信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孙丽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低了一些，那股子着急的劲儿还没完全散，但已经在往回压了。“行吧，你说没事就没事。不过明天有记者来探班，我一定要帮你澄清。我不能看着你被人泼脏水。”
杨蜜急忙说：“别，姐。你现在说，引火烧身。你也在拍戏，别把自己搭进去。”
孙丽顿了一下。“蜜蜜，你跟林深在一起吗？”杨蜜看了林深一眼，林深点了点头。然后她按了免提，把手机举在两个人中间。
“丽姐，我林深。”
“小林，我问你。我明天发声，对你的计划有影响吗？别说什么怕给我添麻烦，没那回事。你就老实告诉我，有没有影响就行。”
林深想了想。“丽姐，计划倒是没什么影响。我们这边明天开始，本来就会开始反击了。你那边要发声，注意分寸，别太冲。把事实说清楚就行，别跟网友吵架。”
“行，我知道了。就这样啊，我给超儿打电话，让他也给我动起来。”
电话挂了，听筒里传来忙音。杨蜜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时长两分十七秒。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眼眶红了一下，但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丽姐真好。”她声音有点哑。林深没接话。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林深脸上明明灭灭的。
“丽姐那边发声，不会影响计划吧？”
林深摇了摇头。“不会。明天王哥那边就要开始引导舆论了。她这个时候发声，其实也好。如果有人替你说句公道话，比你自己说有用。这种事，当事人说一百句，不如旁边的人说一句。”
杨蜜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把脸转向车窗。
“深哥，荣信达那边，除了曾佳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到现在也没人给我打个电话问下情况。我今天下午看了下，公司那边只是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公告。这是准备放弃我了？”
林深摇了摇头。“倒不至于。现在不回应，是正常操作。我之前给你说了，现在公众的情绪在攀升到峰值的阶段，这时候不发言、不回应是正确的，真的回应才是火上浇油。他们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他顿了一下。“曾佳应该是在等舆论回潮的时候再开始动作。”
杨蜜转过来看着他。“深哥，我不是说他们对外的动作。我是说他们连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不说李导基本上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这份情意，我好歹在公司也算是重要员工吧。一个电话都没有，一条短信都没有。”
林深侧过头看着她。
“蜜蜜，这就是职场。没有人有义务关心你。李晓婉、李少红，她们是公司老板，她们把你当的是资产，不是女儿。你在她们眼里，是能带来利润的资源。
你听话，你有价值，你就是好资产。你不听话，你没价值，你就是坏资产。感情这个东西，在报表上体现不出来。”
杨蜜瘪着嘴，看着他，没说话。
林深继续说了下去。“你不舒服，我知道。但你的不舒服，没有什么用。你改变不了他们，你只能改变你自己。要么接受，要么离开。没有第三条路。”
杨蜜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得发白的路面。车在路口停了，红灯，秒数一格一格地往下跳。她忽然转回来，看着林深。
“双标。”
林深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双标。你刚才说，职场里没有人有义务关心别人？那你怎么要让晨姐和赵哥统计每个员工生日，生日当天带薪休半天假，还有生日礼包？
上个月市场部有个职员叫黄远，他爸车祸，是谁偷偷联系白哥去帮他爸付了手术费，还找了律师处理赔偿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林深的脸微微发热，但车里没开灯，路灯的光也照不到他脸上。他把目光从杨蜜脸上移开，落在后座挡板上。
“生日放假是因为他们当天本来就没什么心思在工作。与其在工位上心不在焉，不如让他们回去休息。黄远的事，我是怕他担心父亲，上班出纰漏，给公司造成损失。”他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杨蜜笑了，笑出了声。
“哦，原来是怕给公司造成损失。那你让人给每个员工手写生日贺卡，也是怕他们上班心不在焉？你让白哥给黄远垫付手术费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他别说是我出的，是怕他知道了感动得睡不着觉，第二天上班没精神？”
林深转过去，看向窗外，路灯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他决定不理她了。
杨蜜侧过身，双手撑在座椅上，往前探了探，看着他那副被戳穿了还要死撑的样子，眉眼弯弯的。
她伸出手，把林深的脸扳过来。“哟，我们林大总裁这是害羞了？”
林深偏了一下头，没挣开。杨蜜的手指凉凉的，贴在他脸颊上，把那股发烫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我就知道，我的林小深心地最好了。”她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跟他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林深看着她，没说话。杨蜜松开手，靠回椅背上，把脸转向窗外。嘴角弯着，眼睛里的泪花早就干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在跟谁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