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带着笑。
“怎么了？我家蜜姐今天不高兴？”
杨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你报个名字，我让他明天就上社会新闻。”
杨蜜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你这个人，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我现在很正经地问你，谁欺负你了？你说是谁，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厉害？”
“你才知道我特别厉害吗？”
杨蜜被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气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林深没躲，挨了那一下，笑着看她。杨蜜又拍了一下，他也不躲，笑得更开了。
杨蜜被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追着他打。
林深从沙发上站起来躲了一下，杨蜜追上去，两个人在包间一个跑一个追。
杨蜜一边追一边喊“林深你给我站住”，林深一边跑一边回头说“你追得上我就站住”。
门开了。宋俊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们俩这是在演哪出？《猫和老鼠》？”
杨蜜的脸一下子红了。林深脸也微微泛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但嘴角还带着微笑。
“宋哥，来了？”林深走过去。杨蜜也走过去，冲宋俊豪喊了一声“宋哥”。
宋俊豪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从门口迎进一个人。
那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不飘。宋俊豪侧身介绍，声音不高不低，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林深，这是谢叔，谢柯。在广电总局电视剧管理司工作。”
林深伸出手。“谢司，您好。欢迎欢迎。”
谢柯握住他的手，笑着说了一句“见外了，我经常听俊豪提起你，予筝那丫头也经常说起。叫声谢叔吧，别那么生分。”
林深也笑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叔，您好。”
他松开手，自然地侧了半步，目光平和地引向杨蜜站的位置。
“谢叔，这是我女朋友，杨蜜。”
杨蜜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伸出来，握住谢柯的手，嘴角弯着。“谢叔您好。”
谢柯看了看杨蜜，又看了看林深，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这才是郎才女貌。俊豪，你比小林还大一岁吧？”
他这话问得自然，不带比较，只带些长辈的闲话。宋俊豪脸色一囧。“谢叔，又来了。给我在朋友面前留点面子。”
谢柯哈哈大笑。“好好好，不说。”
几个人在餐桌旁坐下，谢柯坐了主位，宋俊豪坐他旁边，林深坐对面，杨蜜坐在林深旁边。
服务员进来倒茶，几个人端着茶慢慢喝着，话题从北京这几天的天气聊到路上的交通，从交通聊到今年夏天的雨水，从雨水聊到江南的梅雨季。
杨蜜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笑一下，不插话，杯子里的茶喝完了，林深给她续上，她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菜很快就上来了。几个人吃着聊着，话题从天气转到西湖龙井，从龙井转到苏州园林，从园林转到今年刚申遗成功的项目。
林深给谢柯倒了一杯酒，谢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夸了一句
“小林，这酒不错啊。”
“这是朋友从贵州带回来的，谢叔喜欢回头带两瓶。”
谢柯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尝尝就好。”
宋俊豪在旁边又给谢柯夹了一筷子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服务员进来撤了残羹，换了新茶。
林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谢柯。“谢叔，我有个情况，想跟您反映一下。”
谢柯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目光在杯沿上方看着他。
林深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语气放慢了，措辞也变了，不再是刚才聊天时那种轻松的调子。
“近期有一部电视剧，社会舆论反响很大。不是播出后的反响，是在筹备阶段，就已经引发了大量的负面舆情。从目前的舆论走向来看，这部剧如果按原计划推进，播出后可能会对社会产生不良影响。
我的意思是，在当前这个时间节点上，舆论环境比较敏感。一部剧在筹备阶段就引发了这么大的争议，播出后会不会产生更大的问题？这个风险，是不是应该在前期就控制住？”
谢柯端着茶杯没喝，看着林深，目光没动，那只手也没动。林深说完了，他也不急着接话，慢慢地把茶杯送到嘴边，茶汤微黄，入口温润。
“林深，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也注意到了。”谢柯把茶杯放下来，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电视剧的管理，有一套完整的制度。今年5月1日起，我们取消了电视剧题材规划立项审批，实行拍摄制作备案公示管理。
所有的电视剧，都必须先备案，经公示后才能拍摄。公示的内容包括剧名、题材、体裁、制作机构、集数和内容提要。
公示之后，制作机构必须按照公示的内容拍摄制作。如果有重大调整，必须重新报备。”
他看着林深。“这是规定，也是底线。”
林深听着，点了一下头。
谢柯继续说下去。“你说的这部剧，目前的舆论确实不太好。舆论本身不是我们管理的依据，但舆论反映出来的问题，如果是内容层面的，如果是制作层面的，如果是主创人员方面的，我们就不能视而不见。
电视是大众传媒，影响力大，受众面广，尤其是黄金时段播出的剧，影响更大。一部剧在筹备阶段就引发了这么大的争议，万一播出后出了问题，到时候不是罚点款就能了事的，责任谁来负？”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会按照程序，对这部剧进行调查。如果发现问题，该暂停的暂停，该整改的整改。这不是针对谁，是按规矩办。”
林深端起茶杯，举到齐眼的高度。“谢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谢柯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碰到一起，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脆。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杨蜜在旁边端着茶杯，没喝，看着他们。
林深没看她，但在桌子底下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