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曹珩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陈燕一眼。陈燕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曹珩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
“老曹，陈科长那边怎么说的？”陈燕放下酒杯。
“他说可以操作。只要我们内部先动起来，他那边可以先把口子松开，后面再补材料。”
陈燕点了点头。“那你还等什么？”
曹珩坐直了，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公司副总陈永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永杰，你明天一早把《新梁祝》的演员合同重新拟一份。女一换成董洁。其他条款不变。”
陈永杰那边顿了一下。“曹总，杨蜜那边还没解约呢。万一她告我们违约？”
“告就告。违约金她告赢了拿得到，她告得赢吗？我们先换人，先把戏拍起来。其他的，后面再说。你照我说的做。”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突然又亮了。他拿起来看，是陈永杰发来的消息：“曹总，杨蜜的合同还没处理，直接换人真的会有法律风险。您确定要这么做？”
他回了二个字：“确定。”
翌日，早上八点，长沙。
湖南时代明星的传真机吐出第一页纸的时候，行政部的文员正在接水。纸页上印着荣信达的抬头，措辞是法务部门连夜拟定的。传真机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第二页出来了。
北京，荣信达公司。
李晓婉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传真机已经堆了厚厚一沓纸。她没来得及脱外套，拿起第一页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这曹珩是什么意思？说解约就解约？”
她拍了一下桌子，拿起座机拨了法务的号码。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
挂了电话，她又翻了一遍那份解约书。措辞很正式，援引了合同条款，理由是“因乙方艺人杨蜜近期负面舆论，导致项目形象严重受损”，后面还跟了一句“保留进一步索赔的权利”。
她把那几页纸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门被敲了两下，法务推门进来。李晓婉把那几页纸推过去。“你看看。强制解约。说杨蜜形象受损，导致项目受损，要换人，还要保留索赔权。他们凭什么？合同里哪一条写了舆论影响可以作为解约依据？”
法务拿起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李总，合同里确实没有这条。但演艺合同的特殊性就在这里，艺人的公众形象本身就是合同履行的基础。
如果艺人形象严重受损，导致项目无法正常推进，法院有可能会支持对方。这不是稳赢的官司。”
李晓婉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去准备应诉材料。他们要打，我们就陪他们打。”
法务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了。李晓婉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曾佳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拨，又放下了。
曾佳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刚坐下，赵若尧就敲门进来了。“曾姐，出事了。时代明星那边发了强制解约书，要换掉蜜蜜。”曾佳接过那几页纸，看了一遍，把手机拿起来，拨了杨蜜的号。
“蜜蜜，公司收到时代明星的解约书了。强制解约，理由是舆论影响。后面可能还有索赔。”
杨蜜的声音很平静。“曾姐，舆论的事，公司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准备对我不管不问了？”
曾佳靠在椅背上。“蜜蜜，不是不管。而是现在发声，除了添乱，没有任何用处。你越解释，他们越抓着你不放。公司这边公关部在跟，你不用操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杨蜜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轻了一些。“曾姐，那公司这两天具体做了什么？”
曾佳沉默了。
半分钟后。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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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山里。雾气还没散尽，剧组借了村口一块平地，背景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和一片还没收割的玉米地。记者们扛着器材从县城包的面包车里下来，有人拿摄像机，有人举话筒，有人拎着灯光设备。
孙丽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袖，头发披着，素颜，只涂了一点润唇膏。她走到采访区，在椅子上坐下来，对着话筒。记者先问了几个关于新戏的问题，孙丽都一一答了。然后话锋一转，记者问了她关于近期网络舆论的看法。
孙丽看着镜头，表情没变。“我觉得很莫名其妙。杨蜜是我认识的一个小妹妹，她就是一个很认真、很努力的小女生。”
她顿了一下。“我和她合作了两部戏，从《红粉世家》到《幸福像花儿一样》，她在片场什么样，我看得清清楚楚。剧组从制片到场务，从导演到群演，对她的评价都是一致的高。说她耍大牌？说她不尊重前辈？这简直就是荒谬。”
记者又问她对“傍大款”的传言怎么看。
孙丽看着镜头，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什么是傍大款。我只知道，杨蜜在片场住的是普通酒店，吃的是剧组的盒饭，每天开工最早，收工最晚。她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戏上了。别的我没看见，我也不信。”
同一时间，北京。邓朝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话筒前面，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不少。
“杨蜜是个很好的演员。我和她在《天下第一》里一起拍过戏，她那个时候还小，但在片场已经非常认真了。网上说的那些事，跟我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虽然我进《幸福像花儿一样》剧组的时候，杨蜜已经杀青了，但她还经常回剧组来探望导演和大家。她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至于什么傍大款，更是无稽之谈。一个把时间都花在拍戏上的人，哪有空去傍大款？”
陈到明在准备出席一个行业探讨会的时候，也接受了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