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举那边没出声。曹珩等了一下,试探着说了一句。“王总,我知道我昨天在会上的态度不太好,对张总那边,是我不对。我这人您也知道,有时候性子急,说话不经过大脑。等忙完这阵,我亲自给张总赔不是。”
王鹏举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调子。
“曹总,您说得对。都是为了项目好,都是为了把戏拍好。您那边有什么事,随时沟通。”他没提下一部戏的份额,没提合作,没提“我考虑考虑”,那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行寒暄。
曹珩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攥了一下,又松开了。“王总,那下一部戏的份额,您看……”王鹏举笑着说“再议再议”,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曹珩额角有些冒汗了。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加大了份额。“王总,下部戏的份额,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您留四成。时代明星主控的项目,这个份额不低了。您考虑考虑?”
王鹏举没说话。
曹珩咬了咬牙。“四成五。”
电话那头安静了。王鹏举终于开口了,语气没变,但话里的意思硬了。“曹总,不是份额的事。我这边马上有个会,我们下来再聊。”曹珩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已经挂了。
曹珩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到王建琪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曹总。”王建琪的声音不大,也在等他先开口。
曹珩把刚才跟王鹏举说的那套话又搬了出来——发布会的事处理得急,没来得及沟通;
舆论压力太大,不切割不行;
董结那边已经签了,片酬还低;
下下一部戏的份额,愿意跟歌华合作。
他边说边等待王建琪的反应,但那头像一潭死水,投了石头也听不见响。
“王总,下下部戏的份额,我可以给您留五成。主控方是我,但利润对半分。”曹珩的声音发紧了。
王建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曹珩的心跟着往下沉了半寸。
“曹总,不是份额的事。”
停了一下。
“我这边马上有个会。我们回头再聊。”电话挂了。曹珩握着手机,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天,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恐惧。他已经拿出了比这个项目高得多的利益,他们怎么会不答应?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张园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被挂了。
他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直接被挂断。他再拨,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他再拨,关机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片关机提示的灰白屏幕。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他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已经拿出了最大的筹码,换来的却是三堵墙。
这时候手机亮了。
是梁超伟。他接起来,声音已经恢复了,那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养出来的镇定,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又贴回到了脸上。
“梁生。”
“曹总,内地的事,我看到了。事情办得不错,你那边动作很快。董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组。”
他顿了一下。“《色·戒》的投资份额,我正在跟另外几家投资方谈。你这边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等我消息。”
曹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梁生,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董结那边,我会安排好。”梁超伟嗯了一声,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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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灰雁的视频文件传到了林深的邮箱。林深没有急着打开,盯着收件箱里那封新邮件的标题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了。手机响了,灰雁的号码。
“林总,事情办完了。”
“怎么这么快?”
灰雁沉默了一下,“林总,希望你不要把他们当成什么私家侦探。我再次重申,他们能做的,比你想象当中的还要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最后决定还是说了。“林总,我这边准备再招一批人。这批人呢,就很符合咱们公司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什么跟拍明星之类的活。这样的话,下次我也不用被他们痛骂一顿了。”
他没有说“他们”是谁,林深也没问。灰雁的语气变了,收起了刚才那点无奈,换了一种林深很少听到的认真。
“好了,林总,这种小事我们不需要再说了。现在有个大事。”
林深心中一紧。“大事?怎么了?”
灰雁的声音放低了。“你之前告诉我,昌平这边的保护力度要对齐核弹发射井,我最近已经完成了。但是刚刚局里有人给我传了个话,他们明天要来看看我们到底保护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林深的耳边炸开。他停了一下,等林深消化。“林深,你知道的,我们再隐秘,都没办法瞒过去。更何况还是在昌平。”
林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不快不慢。他在想,在算,把那些能走的路在心里一条一条地铺开,又一条一条地合上。
“你能不能把他们的电话给我?我和他们沟通一下。”
灰雁那边安静了一瞬。“我试试。”
电话挂了。
林深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暗了,房间里只剩台灯橘黄色的光,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看着那道影子,想着灰雁刚才说的那些话,想着昌平,想着数据中心,想着那些他从一开始就藏在那里、从不敢示人的东西。
他不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在等。
灰雁从园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开车,步行出了园区大门,沿着那条被路灯照得发白的柏油路走了不到一百米,在一根电线杆旁边停下来,把手插进裤兜里,像是等车,又像是等人。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身侧做了一个手势,动作很快。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那手势藏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藏在夜风里,藏在那些被风卷起的落叶中。
他走出那片阴影,步伐不快不慢,像这个园区里任何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
园区外围那栋居民楼里,六楼朝南那间屋子的灯没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道细缝,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小巧的加密通讯软件正在执行拨号程序。
灰雁的身影从园区大门出来,走进路灯的阴影,做出那个手势。那人看了,从桌上拿起一部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2号提出想和负责行动的最高负责人进行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