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放开我!我还手了啊!”
“还手?你还手啊。”
杨蜜被他挠得实在受不了了,声音都变了调。“哥,我真错了,妹妹错了,放过我……哈哈哈哈哈——”她的声音从大笑变成求饶,从求饶变成喘息。
两个人打闹间,一个没注意,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林深先着地,后背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他没出声。杨蜜趴在他身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隔着一层厚棉被传来的,混着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底下,两个人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杨蜜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的频率不一样,但跳动的幅度随着每一次呼吸,慢慢趋近于相同的节拍。
林深看着她。
杨蜜也看着他。
电视的背景音在播放一部老电视剧,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
林深伸出手,把她脸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杨蜜微微颤了一下,没躲。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那目光很慢,像在确认某件事。
杨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午后的光线下,深得像一潭水,光从潭面上滑过去,落不到底。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那双眼睛里,小小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林深慢慢靠近。杨蜜闭上了眼睛。
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她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比平时热。带着这些天积压下来的疲惫和紧绷,以及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之后的松弛。
她回应着,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空调的冷气从出风口往下沉,把两个人身上打架蹭出来的热意一点一点地往下压,但压不住。
林深的手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腰侧,那件白色t恤薄薄的,掌心的温度隔着棉布传过去,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杨蜜的身体在他手底下微微颤了一下,那颤抖不是冷,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回应。
林深的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上移。
杨蜜没有拒绝。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了,心跳也变了。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平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杨蜜躺在他旁边,侧过身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深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拿开杨蜜搭在他胸口的手,站起来,快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t恤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又灌了一口,又一口,直到那瓶水见了底,才把瓶子放下,靠在冰箱门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杨蜜还躺在地板上,侧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比刚认识的时候宽了不少,从少年到成年,这四年里他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刚才那个吻,比如吻完之后他站起来去冰箱拿冰水的样子,比如他从不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克制。
她站起来,走进洗漱间,关上门。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嘴唇红红的,微微肿了,那双眼睛在午后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亮。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又扑了一捧,洗了脸,那层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绯红淡了,褪了,但眼睛里的光还在。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看着水珠从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进白瓷的池子里,溅起极小极小的水花。
她站了很久。
杨春玲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提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葱、一块豆腐和一条用草绳穿着鳃的活鱼。杨小林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两瓶白酒,瓶身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
客厅里的两个人正在沙发上扭成一团。林深的手还停留在杨蜜的腰侧,那是他刚才挠痒痒留下的证据;
杨蜜的手正抓着林深的胳膊,指节还泛着白。
电视里《神雕侠侣》正在播郭襄出场的那一集。
林深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从杨蜜腰侧收回来,在沙发上坐直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杨蜜也赶紧松开他的胳膊,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冲门口喊了一声“春玲姐”。
杨春玲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提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杨小林换了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两瓶酒搁在餐桌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郭襄正在说那句“神雕侠真的这么厉害吗”,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和向往。
林深靠在沙发上,“蜜蜜,你这场戏,眼神有点飘。你是郭襄,不是杨蜜。你看的是说书先生,不是镜头。你那个眼神,不对。”
杨蜜眉毛挑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你懂什么?这叫少女怀春,懂不懂?郭襄第一次听到神雕侠的事迹,心里又崇拜又好奇,眼神当然要亮。你一个学数学的,懂表演吗?你懂什么叫眼中有光吗?”
林深靠在沙发上,嘴角弯着。“我是不懂表演。但我懂你有没有在演。”
杨蜜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伸手在沙发靠背上拍了一下。
“林深你是不是一天不惹我,你就要死是不是?你上次说我演技浮夸,上上次说我表情管理失控,这次又说我眼神飘。你到底行不行?要不你来演?”
“我不演,我演不了。”
“那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
你那不是实话,是找茬。”
“是你让我评价的。”
“你的评价,我不满意。”
“我评价了你还能不同意?”
杨蜜被绕晕了,瞪着他看了片刻,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不重,但很实。林深没躲。
杨春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沙发上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蜜蜜,过来帮忙。”
杨蜜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比平时快得多。她低头凑到林深耳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林深一个人听见。“小深子,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