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舉手。趙長軍沒有理會，放下稿子，看著台下，語氣放慢了一些。
“《新梁山伯與祝英台》自籌備以來，始終秉承‘內容為王、品質至上’的制作理念。我們對每一位演員的選擇，都經過了嚴格的試鏡和評估。楊蜜女士是我們從眾多候選人中甄選出來的，她是最適合祝英台的人選。這一點，從未改變。”
他頓了一下，伸出手，朝楊蜜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下面，請楊蜜女士上台。”
楊蜜站起來，走向主席台。閃光燈比剛才更密了，快門聲像炒豆子一樣 里啪啦地響。她站在話筒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背挺得很直。趙長軍把話筒往她那邊挪了一下。
楊蜜看著台下那片黑壓壓的鏡頭和話筒。
“謝謝趙總，謝謝各位媒體朋友。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我本來不想說什麼，因為我覺得清者自清。但後來我想，既然大家這麼關心，我還是應該出來說兩句。”台下安靜了。閃光燈還在閃，但快門聲輕了。
“首先，謝謝所有相信我、支持我的人。謝謝陳到明老師，謝謝孫麗姐，謝謝超哥，謝謝所有替我說話的前輩和同行。你們的信任，是我這幾天最大的底氣。”
她頓了一下，把目光從台下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束花上。花是百合，白色，花瓣上還沾著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有人說我資源好，說我背後有人。我想說，我的資源確實不錯，但那是劇組給我的機會，是我一次次試鏡試來的。我跑過很多劇組，試過很多戲，被拒絕過很多次。那些被拒絕的日子，沒有人替我說話，也沒有人替我寫通稿。”
她抬起頭，看著台下。“我的每一部戲，都是我自己掙來的。不是誰給的。”
台下有記者舉手。楊蜜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那個記者站起來，話筒舉到嘴邊。
“楊蜜，這次被換角又恢復，你心里有沒有委屈？你以後還會跟湖南時代明星合作嗎？”
楊蜜看著那個記者，想了想，嘴角彎了一下。“委屈？有一點。但我覺得，演員的委屈，應該在鏡頭前表達，不是在媒體面前哭訴。
我是一步步靠自己走過來的，所付出的艱辛和努力，沒有任何人可以抹殺。至于合不合作，那是以後的事。我現在只想把祝英台演好，把戲拍好。其他的，交給時間。”
記者又追問了一句。“你覺得這次換角風波，對你來說是危機還是機遇？”
楊蜜看著她，頓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長，但很真。“我覺得，危機和機遇是同一件事。你站住了，就是機遇。你站不住，就是危機。”她頓了頓。“我會站住的。”
記者席里有人帶頭鼓掌。掌聲不大，但很實在，不是那種敷衍的，是听了真話之後自然而然的。
楊蜜對著台下微微欠了欠身。“謝謝大家。”
趙長軍接過話筒，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發布會結束後，記者們涌上前想把楊蜜圍住，但保安已經在她周圍拉起了人牆。楊蜜在保安的護送下從側門離開了，閃光燈還在她身後亮著，一直追到門口，門關上了才停。
中午十二點，三大門戶網站的娛樂版幾乎同時彈出了新聞。
搜狐娛樂的標題是“九州音像接盤《新梁祝》，楊蜜仍是女一號”，新浪娛樂寫的是“曹珩換角無效，楊蜜重獲祝英台”，網易娛樂的“《新梁祝》投資方變更，楊蜜確認繼續出演。”
每篇文章下面的評論區都炸了。
“楊蜜終于沉冤得雪。”
“曹珩臉疼不疼。”
有人在扒湖南時代明星的底細，說這家公司之前就出過類似的事，不稀奇。
消息傳得很快。楊蜜還在回去的車上，手機已經震得停不下來了。曾佳發了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蜜蜜，你今天的發言很好。公司這邊很滿意。”她看了，沒回。
圈里開始有人瘋狂打听內幕。華誼兄弟的那個張副總在辦公室里拿著手機撥了好幾個電話。
光線傳媒的副總在飯桌上接到一個電話，聊了五分鐘，掛了。
他們問的那些人，有的知道一點，有的什麼都不知道，有的听了一耳朵，添油加醋地往外傳。
Lm的商務部有個人在跟朋友吃飯的時候喝多了，說了一句“張總早就在內部說過，楊蜜是她力挺的，誰換她誰就是跟她過不去”。
這句話被傳了三手，變成了“張園為了楊蜜跟曹珩翻臉，在董事會上拍桌子”。
傳到第五手，變成了“張園放話，楊蜜不演，Lm就撤資”。傳到第十手，已經沒人記得原話是什麼了，但所有人都在說同一個故事——“張園這個女人，不簡單。”
歌華的副總經理在另一個場合被人問起這事，端著茶杯，語氣不咸不淡。“我們王總說了，前些天曹珩在資方踫頭會上強勢要求換角，張園當時就炸了。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張園就說曹總，你換她試試。曹珩沒听，回去就開了發布會。然後廣電的問詢函就下來了，時代明星那邊現在還在等處罰通知呢。你說巧不巧？”他笑了笑，沒說“巧”在哪，但听的人都懂了。
那些散落在各處的信息碎片，被人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拼在一起，慢慢拼出了一張完整的圖，曹珩想用楊蜜打張園的臉，結果被張園強勢頂了回去。
不僅面子找回來了，還把整個湖南時代明星踢出了局。張園，一個做新媒體的女人，把一個老牌影視制作公司干翻了。
有人開始打听張園的來路。Lm娛樂，楊木集團旗下，蜜蜂視頻、迅雷的兄弟公司。每一條信息都在顯示Lm是娛樂圈的一股新興勢力。
——————
七月二十號，北京的天悶得像蒸籠。
楊蜜被黑事件的熱度下來了。天涯娛樂版首頁那條置頂了好幾天的話題終于撤了，換上了某部新劇開拍的消息。貓撲的熱門第一也換了，西祠的首頁回歸了正常的八卦和灌水。
但火沒滅，灰燼底下還壓著紅彤彤的炭，風一吹就能重新燒起來。那些在罵戰中身心俱疲的粉絲們，像剛從一場大型災害中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互相攙扶著，拍著身上的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卷入了下一場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