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你出去之后联系张园。顺便联系公证处，把我的股份也卖给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尽量保留所有员工。
如果实在不合适，也给他们留条后路。我在行业里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还有一些，需要的话你帮他们牵个线。”
陈燕点了下头。
“还有......”曹珩顿了一下，嘴角忽然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把我们在卫视那边的那些关系，也一并介绍给Lm吧。反正我们以后也用不到了，不是吗。”
陈燕也笑了，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真的笑出来。“知道了，老曹。我和儿子在外面等你。”
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时间到了。曹珩站起来，隔着玻璃看了陈燕一眼。他忽然笑了，像卸下了一个扛了很久的东西。
“燕子，我这事其实说到底最多是个从犯。就是帮着牵了个线，要不了多久就出来了。你这表情，怎么跟我要进去蹲十年八年似的。”
陈燕被他这一下逗得笑出声来。“好。”
曹珩转过身，跟在工作人员后面走出会见室。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很小很高的窗，阳光从那里漏进来，在灰色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小片亮白的光斑。
下午。杨木集团顶层办公室。
林深正靠在椅背上翻季青送过来的集团三季度战略调整报告。季青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页的页脚都标了数据来源和复核人，重要段落旁边用铅笔做了批注。
正看到渠道下沉那块，手机在桌上震了，屏幕上跳出张园的名字。
他拿起来接。
“林总，湖南时代明星这边搞定了。”张园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旁边喊“张总这份文件要签”，还有打印机嗡嗡的运转声，
“刚刚陈燕给我打了电话。曹珩同意见面了，他的股份也卖。加上之前曹瑛的，还有其他几个小股东的，全部都签了意向。现在湖南时代明星的股东名单上，没有曹家的人了。”
林深把战略报告合上。“还有呢。”
“陈燕说，曹珩让她把卫视那边的发行关系也一并转给我们。湖南台、安徽台、江苏台，他这些年攒下来的渠道资源，全部白送。”
林深顿了一下。曹珩这个人他没有打过交道，从换角风波到被带走调查，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直接对过话，但他对曹珩的判断是，有手腕，有心计，但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把卫视渠道白送出来，是曹珩式的体面。
“园姐，干得漂亮。等你回来给你办庆功宴。”
“庆功宴以后再说。”张园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无奈，“我估计今年都回不了北京了。湖南这边的整合至少还要两三个月，再加上公司内部的管理层调整，估计时间更长。
最重要的是，你姐夫已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了，最后一个电话里说他要亲自来公司找你说道说道。你自己看着办。”
林深笑了一声。“行，我给姐夫打电话，跟他解释。等你这边忙完了给你放带薪假，你们一家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地点你定，费用公司出。”
“那还差不多。行了，我这边一堆事，挂了。”
林深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张园这个人，在谈判桌上能把曹珩逼得步步后退，在《文谈》节目里能一句话把董洁的演艺前途葬送掉，但提到老公孩子的时候语气跟全天下所有被家里催着回家的女人一模一样。
视线转到重庆。解放碑附近的商务酒店会议室里，白强正带着杨木的谈判团队跟力帆集团的法务和财务逐条过股权转让协议的细节条款。
今天的议程是球员合同的承继方式。力帆的法务总监老周把一份厚厚的花名册摊在桌上，上面列着一线队二十八名球员的合同到期日、薪资结构、签字费条款和最低解约金数额。
白强这边，德勤的陆敏和金杜的陈正明分坐两侧，面前摊着尽调阶段逐份复核过的合同对比表。
“周总，这三份含最低解约金的合同，我们要求附加一条，交割完成后六个月内，若球员被第三方触发解约金条款挖走，转让方按解约金的百分之五十向我们补偿。”陈正明把一份标红的合同复印件推到桌子对面。
老周拿起那份复印件翻了翻。“陈律师，合同是合同。球员自己要走，我们也没办法控制。”
“不是要你们控制。是交割前的风险共担。这三份合同在尽调阶段就被标注为高风险项，当时的建议是交割前启动重签，但现在重签没完成，我们的注资已经提前打到监管账户了。钱到了，风险不能全让我们担。”白强摘下眼镜擦了擦。
老周跟旁边的法务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条款我回去跟尹总汇报。原则上我不反对风险共担，但比例能不能商量，三十怎么样。”
“四十。不能再低。”
“三十五。”
“三十五可以。但附加一条，若交割后六个月内球员因非竞技原因主动申请转会，转让方不承担责任。”
“行。这条我记下了。”
白强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抬头看向桌对面的老周。这种谈判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对决，两边老板把大方向定好了，剩下的事就是一群专业人士坐在会议室里，把几十页的协议一条一条地磨过去。
球员合同、债务承继、商标使用权、洋河体育场的使用年限和维养责任划分，每一项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与此同时，北京。杨木集团安保部。
王志，外号“扳手”。
他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一张防弹样车底盘图纸发呆。安保部的办公室跟集团其他部门不太一样，角落里堆着几套没拆封的通讯设备，墙上挂着三台不同尺寸的显示器，桌上散着一堆电路图和几把游标卡尺。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王志接起来，是王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