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总，你这本子。谁写的。”
“一个内地编剧，电视剧出身的。去年离职了。整合的时候翻出来的。”
“写的人不会写对白，不会写动作，不会写节奏。整个剧本一百二十页，有效信息大概不到三十页。”
陈淑贤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但是这个内核在动作片里很少见。内地现在没人碰这个题材，去年徐克找我聊过一个类似的，后来没下文了。
这个本子如果改好，上限很高。女主那个双重身份，这种反差感在动作片里是天然的爽点制造器。但是改编难度也大，整个剧本结构要从头重写。”
“我知道。所以我先找你，你是动作戏的行家。这部戏是动作片，动作为主，文戏为辅。你现在档期怎么样。”
“陈木胜刚杀青，我这几个月空着。本来有几个本子递过来，看了一圈没什么想接的。你这个，怎么说，有点意思。而且你们Lm给的价，比这边正常高十个点。”
陈淑贤把剧本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我接了。但是丑话说前面，我写动作戏没问题，文戏不是我的强项。
这个本子光靠打，撑不起。女主从实验室逃出来、在小镇隐姓埋名、跟普通人之间的感情线，这些文戏如果写不好，动作戏再好看也是白搭。”
蒋静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下午我约了韦家辉。”
陈淑贤点了一下头。“家辉。他可以。他写文戏的节奏跟我不一样，他擅长写人物之间的张力，那种不说话比说话还有力量的戏。如果能把他拉进来，他写文戏我写动作，这个本子就成了。”
“下午一起。我跟他不熟，就见过几面。你在旁边帮我敲敲边鼓。”
香港九龙塘，韦家辉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剧本和分镜头草稿，墙上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神探》海报。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杯茶，听完蒋静和陈淑贤把项目背景和改编方向简单过了一遍，没有急着翻剧本，只是靠在椅背上。
“你们说的这个反差可以做得很有意思。”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剧本翻了几页，“但是内核再好，剧本糙成这样，光靠打是撑不住的。”
“所以找你。”陈淑贤在旁边把话接过来，“我写动作，你写文戏。女主跟周围普通人的日常互动，这些如果写好了，跟动作戏的反差拉满，观众的爽点是翻倍的。”
“投资多少。”
“保守估计三到五千万。上不封顶，看剧本效果和主创配置。这部戏是定制剧，女主基本定了，但我们不是粗制滥造。港圈这边的定制剧投资体量一般是多少，韦生你比我清楚。我们这次是认真的。”
韦家辉看着蒋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千万到五千万的区间他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什么，香港这边的顶级定制剧，通常不会超过千万这个数目，大头还要给艺人片酬和宣发留余地。
而Lm是一家内地的公司，全链条拿在自己手里，制作、宣发、排片全部自己走，这笔钱是真打算全砸在制作上。再加上比其他家高出一截的报价，他脑子里已经自动把“接”和“不接”放在天平上称了一下。
“女主定了谁。”
蒋静把剧本翻到封面那一页，用手指点了一下演员备选栏里唯一的名字。韦家辉扫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杨蜜？这个名字在香港这边最近的新闻里出现的频率不低。他点了一下头。
“我跟她不熟，只看过郭襄那几场戏。灵气有，能不能打？看训练。不过这个角色最大的难点不是打，是眼神。前一秒还在傻笑，后一秒一拳把人揍进墙里，这种切换靠的不是动作指导，是演员自己的脸。
她那双眼睛，我在电视上看过一回，确实不错。不过我们得跟她聊聊。聊完了这个剧本才能知道怎么推进。”
陈淑贤在旁边把咖啡杯放下。“现在定制剧的剧本跟普通的不一样，不是编剧写完交给导演就完了，得主演跟我们一起把角色吃透。
她对角色的理解，她的身体条件，她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动作戏，这些都会直接影响剧本结构。聊完了我才能定动作风格。蒋总，你约时间。”
“我回头给她打电话。”
蒋静把自己的名片推到韦家辉面前，然后站起来跟两人分别握了手。
当天晚上，蒋静回到酒店房间，从通讯录里翻出杨蜜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接，杨蜜那边的背景里有剧组收工的嘈杂声，有人在喊“场务清点道具”，还有推车轮子碾过石板路面的声音。
“杨小姐你好，我是Lm的蒋静。张园张总应该跟你提过我。”
“提过。蒋姐，园姐说你现在在负责Lm那个电影项目的前期筹备。剧本的事怎么样了。”
“编剧团队定了。陈淑贤负责动作部分，韦家辉负责文戏和整体结构。两位都是香港这边的一线编剧，跟剧组合作的经验很丰富。
他们有个共同的要求，在动笔之前，需要跟女主角聊一次。了解表演方式、身体语言、对角色和故事方向有没有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最近找个时间我们碰一下，看你的档期。”
杨蜜那边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翻通告表。“下个月十号，蒋姐，你看可以吗？我那天是下午才有戏，地点你定。”
“好。到时候具体时间地址我发你。另外，编剧可能会问你一些关于角色设定的问题，你对这个角色有没有什么初步的想法，这几天可以先想一想。不一定很系统，直觉的就可以。韦家辉特别喜欢从演员的直觉里抓东西。”
“明白了。谢谢你，蒋姐。”
挂断电话之后，杨蜜坐在房车里，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翻开剧本，目光在女主从地下室醒来那场戏上停了好一阵子，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剧本第一页空白处写了几个关键词。
美国加州圣何塞，coupa cafe。
这家咖啡馆在硅谷科技圈的地位，差不多等于中关村的车库咖啡，简单、务实、不讲究，但不知道有多少个几十亿美金的项目就是在这些木头桌子上用纸巾开始启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