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局拿起茶壶给林深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小林，我听说你们在申请做电影发行。”
“对。Lm那边在申请电影发行经营许可证。材料已经递上去了，目前正在走流程。”林深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如实回答。
“嗯，很好。年轻人，有朝气，不错。”宋局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然后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的舆论，就是白玉兰那个事，是你弄出来的吧。”
林深没有急着否认。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语气很平静。
“宋叔，白玉兰这次舆论，最初的起爆点确实是网友自发作的评论。这个话题第一次在蜜蜂视频的兴趣圈子里成型的时候，服务器上都有完整的记录。
后来舆论在圈子里逐步发酵，我们审核团队也是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确保所有过激言论都被及时处理，但是符合标准的帖子，我们不删帖，只处理人身攻击和地域对立的边缘言论。后来热度扩散到全网，那是网友自己扒出来的数据太硬了。”
宋局听完，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他只是端起茶杯，不置可否地抿了一口，然后示意林深和宋俊豪喝茶。“尝尝这个茶，今年的新茶。”
这时候李姨在厨房里喊了一声，“俊豪，过来收拾桌子端菜！”宋俊豪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搁在茶几边上，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往厨房走去。
宋局也站起来，把报纸放在茶几上，对林深说，“小林，走，去尝尝你李姨的手艺。她听说你要来，今天这顿饭可是下了功夫的。”
林深客气了一句“真是麻烦阿姨了”，跟在宋局身后往餐桌走去。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李姨正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宫保鸡丁，把盘子放在桌上，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小林，坐这儿。”李姨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把林深按在椅子上，又在他旁边坐下，“你别客气，到阿姨家就当自己家。”
几个人动筷子之后，饭桌上的气氛很松快。宋局夹了块红烧牛肉放进林深碗里。“尝尝，你阿姨的拿手菜。”
李姨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人家小林还没夹菜呢，你倒先给人夹了。小林你尝尝，这个牛肉我焖了一个下午，烂了没有。”林深夹起排骨咬了一口，“阿姨，这个牛肉绝了。比饭店做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平时在学校吃得怎么样？听俊豪说你天天吃食堂，那食堂的饭能有什么营养。我看了俊豪你们在柏林的合影，你比上次在德国看球的时候瘦了......”
她给林深又夹了一筷子鲈鱼，“小林，你父母现在也在北京了吧？刚搬过来不久对吧。家里安顿好了没有，缺什么跟阿姨说。”
“都安顿好了，谢谢阿姨。他们现在就住在我公司附近。我妈还说等安顿好了要请俊豪去家里吃饭，上次俊豪帮了不少忙。”
“他帮你什么......他不给你添麻烦就不错了。”李姨笑着侧头看了宋俊豪一眼，语气忽然从春风和煦切换到了语重心长，“俊豪，你跟着你苏哥、小林他们这么久了，要多学学他们，别整天跟那群二代到处瞎混。
你看苏哲多稳重，小林多靠谱？你什么时候能学到人家一半，我跟你爸就烧高香了。你比小林还大一岁零几个月呢。”
宋俊豪正低头扒饭，听见这话筷子顿了一下。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用一种很无辜的语气说，“妈，我跟林深学的已经够多了，上回他带我去跟力帆谈收购，我笔记记了满满一本。你也得让我有个进步的过程吧。”
“过程。你大三都快过一半了，过程还没走完呢。”李姨给他碗里夹了块鱼肉，“多吃点，补补脑。你看看人家小林，你再看看你自己，算了今天小林在，我不骂你。吃你的饭。”
宋局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怎么插话，只是夹着菜，偶尔端起碗喝一口汤。
“小林，你父母在北京还适应吧？”
“嗯，宋叔，劳您关心，他们很好。”
没有潜台词，没有暗藏机锋，就是一个长辈在饭桌上跟儿子的好朋友聊家常。
饭后，宋局把筷子搁在碗上，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对林深示意了一下。“小林，来。”
书房的两面墙都是书架，玻璃橱窗里码着一排排政治、法律和新闻传播类的书籍，最上面一层放着几本线装古籍。
窗边是一张深色实木书桌，桌上收拾得很整齐，台灯、笔筒、一沓待批阅的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实事求是”，落款处的红色印章已经有些褪色。
宋局关上门，示意林深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坐到书桌后面那把大班椅上，而是拉开旁边的另一把椅子，跟林深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个小茶几。他给林深倒了杯茶，然后开口。
“小林。俊豪这孩子从小没什么太亲近的朋友，最近这一两年，我跟他妈妈都觉得他变了不少，做事比以前踏实了，想事情也比以前深了。所以今天我跟你说话不绕弯子，不打官腔，开门见山。”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林深，“你准备弄的这个山茶花，我看过章程了。四权分立、双轨评审、联合监察组这套东西，在目前国内的文艺评奖体系里，从来没有人做过。
但是不是没人想过，想做的人做不起来，其中的缘由，你肯定清楚。
国内电视剧评奖这块，飞天偏向主旋律，金鹰偏向国民度，白玉兰说自己是国际奖，实际上三不像。
这么多年了，没有人能打破这个格局。这份章程，我看了很久。你是用了心在弄。国内目前僵化的风气，需要你这个奖来当鲶鱼。
但是鲶鱼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当其冲的就是白玉兰。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白玉兰的改革文件已经递过来了，明天就会上局务会讨论，上海文广那边花了不少力气，通过的几率不小。
如果他们的这套方案过了，白玉兰就是国内第一个打出专业评审旗号的国际奖项。你的山茶花还在纸面上，人家已经跑起来了。你准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