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叔，您也以为我弄这个奖是准备和水仙奖打对台？”
宋局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深放下茶杯，“宋叔，您太小看我了。我没把任何国内的奖当成对手。不管是我刚才说的定位，还是水仙，或者金鹰与飞天。我们的定位完全不同，赛道不重叠。宋叔，我给您描绘一个场面。”
宋局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林深说话的语气很平，没有刻意的抑扬顿挫，但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积木，被他放在一个更大更完整的结构里。
随着他一句一句地往下铺，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种专注，是把脑子里未来几十步棋全部推演完毕之后，开始从头复盘给另一个人看。
宋局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左手搭在书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那叠水仙奖改革方案就搁在他手边，第一页还露在外面，但他没有再看它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切换到认真，从认真切换到凝重，最后定格成一种介于赞叹与审慎之间的复杂神色。
林深说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宋局还保持着他开始讲话之前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搭在桌沿。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靠回椅背，端起自己那杯茶。“小林，你不愧是几年就能从无到有做到互联网前五的天才，你这饼画到我这里来了。”
“那这饼，您吃吗。”林深也笑了，端着茶杯问。
“行了。”宋局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拿起那份水仙奖的改革方案翻了翻，又放下，“你回去好好推动你的山茶花。水仙那边的压力，是你需要自己去过的第一关，如果这一关过不去，后面的事都免谈。”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刚才那种开门见山的直接，而是更慢、更轻，像在斟酌什么。
“另外......小林，做事情要顺势而为。有时候你觉得前面是一堵墙，其实可能是一扇门。关键是你要在正确的时间走到那扇门前面。早了，门没开。晚了，门已经关了。”
林深听完这段话，没有追问细节。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点了一下头。“谢谢宋叔。”
宋局没有接这个谢字。他站起来，林深也站起来，两个人回到书桌旁边。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就着桌上那份山茶花章程，一页一页地往下对。
评委候选池的维护机制、四权分立在实操中可能被绕过的漏洞、评审团提出异议之后主席团裁决的时间限制。宋局提了几个具体的修改意见。
林深一一记下，有些当场修改，有些标注了回去之后需要跟张宏他们商议。
最后，宋局把章程合上，推到林深面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一个话题。
“奥运会的网络转播权别去想独占。没有一家视频网站能独占，这是上面的意思。你们要把方向放在配合央视做好网络端延伸服务上，跟歌华的合作推紧一些，这才是你们的优势。行了，别在我这儿熬了，回去忙你的吧。”
林深把修改好的章程装进背包里，跟宋局一起走出书房。
李姨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见书房门响，站起来笑着说聊完了？
林深在玄关换了鞋，跟李姨道了谢，又跟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的宋俊豪说了一声走了。
宋局送他到门口，拉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他抬手在林深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掌很轻，落下去之后停了一拍。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回了屋里。
林深站在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灭了一下又亮起来。
林深回到照澜院的时候还不到九点。他掏出钥匙刚把宿舍门打开，身后张宏家的门就开了。
张宏端着搪瓷茶缸走出来，显然是听见了开门声专门过来的。他走到林深门口，用茶缸底轻轻敲了一下门框。
“老张，你还没睡。”林深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转身请他进来。
“等你呢。去了宋局家，谈得怎么样。”张宏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搪瓷茶缸搁在茶几上。
“宋局的态度很明确。水仙奖的改革方案明天上局务会议，通过的几率不小。但他也说了，局里对所有奖项一视同仁，不会偏帮谁。水仙奖也好，山茶花也好，一切按流程走。宋局的原话。”
“不偏帮就是帮了大忙。”张宏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靠在沙发背上，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宋局不会因为林深和宋俊豪的私人关系就给他开绿灯，但也不会因为水仙奖背后是上海文广就给它特殊照顾。两条线放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各凭本事。这对山茶花来说，是最好的消息。
“小林，你把章程给我一份新的，我今晚就发给他们几个。明天下午，把文联、中传、中戏的人都约出来，我们几家人一起坐下来，正式讨论一下。
程序上的障碍已经基本扫清了，接下来就是实质性推动，像什么评审委员会的名单、候选池的建立、第一届的筹备时间表，这些都要尽快定下来。”
“行。明天下午我都有空，地点您定。您约好了发短信给我，我带材料过去。”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张宏站起来，端着搪瓷茶缸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林，今天宋局那关过了，这件事就算正式起跑了。你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
山茶花从无到有，是你一个人先把摊子支起来的。我们几个老家伙，能帮你搭台，但戏怎么唱，还得靠你。”林深站在门口看着他推开隔壁的门进去，然后轻轻关上自己的房门。
他靠在门上，闭了会儿眼。屋里很安静，只有书桌上那只老式座钟的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着。他刚才对张宏说“不偏帮就是帮了大忙”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但张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直接的兴奋，那种兴奋林深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