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林深从希尔顿酒店出来的时候,江平已经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王建军拉开后座车门,等林深坐进去之后关好门,绕到副驾驶。车从解放碑出发,沿着嘉陵江边的公路往渝中区方向开去。
他刚走到文化局大门口,就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台阶上迎下来。脸上带着那种在机关里待久了的人特有的、既不热络也不冷淡的得体微笑,步伐很快,走到林深面前主动伸出手。
“您好,请问是林深林总吧?我是张局的秘书,我姓王,叫我小王就行。”
林深赶紧伸出手,两只手握住王秘书的手,态度很诚恳。“王秘,您好。我就是林深,您叫我小林就行,千万别叫林总,折煞我了。”
王秘书笑着握了两下松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往大楼门口引。走了两步,他自然地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林总,今天分管市委宣传部的刘书记、分管文化的李市长都在张局办公室。他们对你的方案很感兴趣。”
林深略微有些意外地看了王秘书一眼,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些。王秘书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曹哥。”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王哥。谈完事我约上曹哥,我们一起吃个饭。”
王秘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上前一步恢复了刚才那种得体的秘书步伐,引着林深穿过大厅往电梯方向走。林深侧头看了王建军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
王建军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纸摊开。林深跟着王秘书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从公文包里把那沓章程又取出来检查了一遍页码顺序。
电梯在四楼停下。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蓝色的地毯,两边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过的书法作品和几张本地文化活动的合影。王秘书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住,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
张局办公室很大,窗子朝南,上午的阳光正打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上。
林深走进办公室,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先走到沙发区正前方,微微欠身,双手自然垂在身前。“刘书记、李市长、张局,三位领导好。我是林深。”
刘振国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上下打量了林深一眼,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伸出手,林深赶紧上前一步握住。那只手握得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在礼貌和审视之间找了一个很精准的平衡点。
“林深。杨木集团。蜜蜂视频、迅雷、Lm娱乐,还有正在整合的申扬体育。你的名字我听了有些日子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比我想的年轻得多。”
他松开手,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转头对旁边的李副市长继续说,“老李,你看看,我们重庆走出去的年轻人。綦江的,现在在北京做到互联网前五。”
李副市长把手里那支没点的烟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跟林深握了一下手。“小林,坐。你父母还在重庆?重庆这几年出去的年轻人不少,能做到你这个地步的,凤毛麟角。”
他松开手,示意林深坐下,自己也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把那支烟拿起来在茶几上轻轻磕了两下。
“谢谢李市长。我爸之前是市局的,干了一辈子经侦,今年刚调到北京,跟我妈一起过去的。我对重庆的感情,任何时候都不会变,我是地地道道的重庆人,我的根在这里。不管我在北京做多大的事,家乡永远是家乡。”
“林总,你那份章程我们几个都看了。小曹拿给我的时候,我看了一整晚。第二天老刘老李都到了,我们又在一起讨论了一回。
说实话,我做文化工作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奖项申报、文艺活动方案,看过不知道多少。你这个东西拿在手里,分量不一样。
具体的章程细节我们今天可以不谈,那份章程已经写得够细了,我相信你在专业层面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今天我们坐在一起,我更想听听你说说山茶花这件事,你为什么想做,你凭什么能做,以及,山茶花能给重庆带来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林深,语气里是很直接的坦诚,既不绕弯子,也不咄咄逼人。
“刘书记、李市长、张局。首先,山茶花这个奖,和目前的任何国内电视剧奖都不同。它不跟任何人在既有赛道上抢地盘,而是开一条全新的赛道。把山茶花放在重庆,整个影视行业的注意力都会往重庆倾斜。
以后每年的颁奖季,国内最顶级的导演、演员、编剧、制片人,都会来到重庆,走红毯、参加评审、做交流。他们的名字就是流量,他们的到来就是宣传。
重庆的山茶花盛开在每年十一二月,颁奖季正好放在那个时候。山茶花是重庆的市花,奖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符号,以后所有人提到山茶花奖,就会想到重庆;
看到重庆,就会想到山茶花奖。山茶花和重庆,天生就是绑定在一起的。我们的目标是让山茶花成为华语剧集乃至更广泛领域的一个权威奖项,成为重庆最闪亮的一张文化名片。
这件事如果做成了,这比一个普通的招商项目或者几天的旅游黄金周更具持续的影响力。我们创造的是一个能在全球产生影响力的文化事件,这能让重庆成为中国电视剧艺术之都,这种长期的文化品牌效应是难以用金钱衡量的。”
李副市长拿起茶几上那支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又放回去。“小林,你有这个雄心壮志,很好。重庆这几年在文化方面确实需要一个能立得住的品牌。
但你要知道,办一个全国性的奖项,跟做一个企业不一样。企业的成败是你自己的事,亏了赚了都是你自己兜着。一个奖项一旦挂上中国两个字,挂上重庆的名字,它的成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它关系到这座城市的形象。说白了,我们几个今天坐在这里,不只是看你的方案写得怎么样,更是看你这个人怎么样。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这个山茶花,单靠你这份章程,我们拿过来随便找个懂行的人,都能看出它的分量。但别人看章程看的是字,我们看章程看的是人。
这份东西里有多少东西是你自己想的,有多少东西是真正能落地的,坐在一起聊聊,才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