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市长说得对。小林，说穿了，山茶花这件事，我们最关心的不是你怎么评奖、怎么打分、怎么分权制衡，那些是你和影视学会、文联他们去商量的细节。
我们最关心的是这件事能不能做成，能做多大。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座城市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半路夭折的项目了。所以你跟我们说实话，你对山茶花的信心，到底从哪来。”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章程，放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位领导。“刘书记、李市长、张局，我跟三位领导说一个数字，杨木集团今年的营收，预计会突破二十五亿。
这些收入，都是我们自己一块一块做出来的，没有一分钱是走歪门邪道来的。我拿出其中一部分，把山茶花办起来。
山茶花不是杨木的奖。它的主办单位是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和重庆市人民政府，协办单位是中国传媒大学、中央戏剧学院、中国高等院校影视学会，承办单位是重庆电视台。
广电总局和文化部的联合监察组全程监督，中纪委派驻纪检组盯住监察组里的公职人员。蜜蜂视频，是山茶花的赞助商和独家网络播出平台。
这个架构放在这里，三位领导可以看出来，我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可以操控评奖结果的后门。主办权在文联和市政府手里，承办权在重庆电视台手里，监督权在广电和文化部手里，蜜蜂只是出钱和播出。
我对山茶花的投入，不是在赌一个奖项能给我挣多少钱。这个奖如果做成了，杨木旗下所有板块，比如Lm的电影发行和制片，蜜蜂视频的独播权和流量，甚至迅雷的广告分发这些都会因为山茶花的行业影响力而受益。
这种受益不是按年来结算的，是长在品牌里的。所以我对山茶花有信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子。窗外的阳光从君子兰的叶片上往下移了几寸，光线落在刘振国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三位领导互相看了一眼。
“小林，你把话说得很透，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重庆需要有山茶花这样的文化事件。这座城市在文化上，太需要一张能拿得出手的名片了。
这些年我们招商引资、修路架桥、搞城市建设，这些都没落下。但文化？说句实话，跟北京上海比，差距还很大。
你这个方案，正好打在重庆最需要补的那块板上。我现在能给你的表个态，市委宣传部这边，会全力支持。具体的细节，让张局跟你对接。”
“市政府这边也一样。文联是联合主办方，重庆电视台是承办方，这两块的工作，我帮你协调。另外，小林，你说你是重庆人，根在这里，我今天听完你这些话，觉得你没有忘本。
这就很好。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张局，要是需要我出面的，让张局跟我说。”
张局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笑着把话接过来。“小林，领导发了话，我们文化局就是你的对接窗口。章程的具体条款，你回去之后跟影视学会、文联那边把细节再碰一轮。
重庆这边，我会让人把联合主办的具体事项梳理出来，到时候两边一合，就能出正式的筹备方案了。”
林深站起来，对着三位领导微微欠身。“谢谢三位领导的信任。山茶花这件事，我一定不辜负重庆。”
刘振国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不辜负我们，是不辜负这座城市。”
这时候王秘书敲门进来，走到张局长旁边，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张局长点了一下头，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意外又觉得有趣的表情。
他把那份章程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看看，我们这群老头子，一聊正事就忘了时间。都已经聊了好一阵子了。小林，走，酒店那边酒席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刘书记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笑着看向林深，“小林，你今天这趟来，是把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给聊精神了。平时开会都是我们给人布置任务，今天是反过来被你一个小年轻给说服了。后生可畏。”
林深也站起来，微微欠身，等几位领导先走。“刘书记您太谦虚了。我今天说的再多，也就是个方案。真正能把这件事推下去的，是各位领导的支持和重庆这块土地的底气。山茶花是重庆的花，根在这里，才能长得好。”
刘书记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又回过头来看了林深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只是那个眼神里有种很明显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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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回到2个小时前。
文化局一楼大厅，王建军坐在靠墙的排椅上，目光平静地扫着电梯口和正门之间的区域。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抱着文件的科员，有来办事的市民，没有异常。
一个青年从侧门晃了进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poLo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晃一晃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在街头混了很多年才有的那种松散劲儿。
他进了大厅之后没有去前台，没有看墙上的公告栏，径直走到王建军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
王建军在这个人还没进大厅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他刚才站在门口外面抽了好一阵子烟，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好几次，目光在王建军身上停过不止一回。王建军没有动，继续保持着那个坐姿，目光平视前方。
“兄弟是林老板的保镖吧。我们老板今天晚上在林老板下榻的希尔顿酒店设宴，希望林老板赏脸。这是我们老板的名片。”青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把名片夹在指缝里一起递过来。
王建军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他没有说话，把名片收进口袋里。
青年把烟叼在嘴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王建军。“来一根？”
“谢谢，我没抽。”
青年也不勉强，自顾自掏出打火机点上。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大厅禁烟标识下面袅袅升起，大厅保安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青年把烟抽完，烟头往地上一丢，鞋底碾了碾，站起来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兄弟，话我带到了，我先走了。相信林老板不会不赏脸的。晚上见。”
王建军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外，把刚才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口袋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坐在排椅上等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