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林深跟在刘书记身后走出来，旁边是李市长和张局长，几个人边走边还在聊。刘书记脸上带着笑，显然刚才饭桌上聊得不错。
王建军侧身让到一边，等几位领导走过去，然后跟上林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
刘书记停在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司机拉开车门的时候，朝林深招了一下手。“小林，来，坐我的车走。路上再聊聊。山茶花这事既然定了调子，有些具体的协调工作，市委这边可以先动起来。”
林深跟王建军对了个眼神，然后上了刘书记的车。车门关上，空调的凉风裹着很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白手套，看见林深上车，微微侧头点了点头，然后发动了车。
刘书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渝中半岛的街景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倒退。“小林，你这份方案做得很扎实。张局长那边下午就召集协调会，流程上不会有问题。
市府那边李市长牵头，我们市委这边也不能落在后头，宣传口的铺垫、广电系统的对接、颁奖礼的场地和后勤保障，这些都需要有人协调。
我的意思是，回头让办公厅专门安排一位副秘书长负责跟你们对接，所有需要市委出面协调的事情，直接找他。市政府那边有他们自己的对接人，两边平行推进，效率更高。”
“刘书记，市委这边的支持力度这么大，山茶花的底气就更足了。您说的宣传口提前预热，我跟文联那边也沟通了类似的想法，拜托专家们开始陆续发表一些行业文章，从学术角度讨论电视剧评奖的专业标准。
市委这边如果能同步从媒体资源上给予配合，形成官方和民间的双重声音，对外呈现出来的是整个重庆市对山茶花的系统支持。两边配合起来，对外也有面子，这是政府部门和学术机构共同为一个奖背书，放出去是很有说服力的信号。”
“文联那边媒体资源有限，覆盖面不够广。重庆本地的媒体这边，有报业集团、广电系统，这些都是现成的。到时候需要协调什么，你直接跟副秘书长提。
副市长那边的协调会我也会参加，我们两边一起推。山茶花是今年市里最重要的文化项目之一，不能让它输在起跑线上。”
林深点了下头。他听懂了刘书记没有直接说出来的那层意思。
车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刘书记拍了拍林深的肩膀。“你在重庆这段时间，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张局长那边的协调会开完之后，会有一个初步的工作方案出来，到时候让秘书发你一份。具体细节在推进中再随时碰。”
中午的酒席安排得很丰盛。张局长专门让人准备了几道地道的重庆菜，桌上气氛很轻松，跟刚才在办公室里讨论方案时的节奏完全不同。
几位领导轮流给林深夹菜，李市长说他上次去北京开会的时候吃到一家川菜馆，味道做得不如这个水煮鱼地道。林深尝了一口，说这个花椒是磁器口老李家的，他从小就吃这个麻味，上次他爸往北京寄了好几袋。
张局长在旁边笑起来，说老李家的花椒我也买了好多年，他家的花椒麻味正，炒川菜必备。
吃完饭林深把几位领导，送到酒店门口。刘书记上车之前跟林深握了一下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上车走了。李市长和张局长各自上了车，尾灯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就消失在解放碑方向的街角。
林深回到包间里，坐在椅子上，把领口的扣子解开，拿起桌上那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然后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远处厨房传来的隐约锅铲响。他睁开眼，把桌上的餐巾叠好放在一边，正准备起身，王建军推门进来了。
王建军推门进来，把门关上，走到林深旁边站定。“林总。刚才在文化局，有个年轻人来找过我。留下了这张名片。”他把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林深面前。
林深拿起名片。正面只有两个字：文二。他看了片刻，翻过背面，背面印着警徽的暗纹，没有多余说明，只有这二个字。林深的手指在名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名片翻过来扣在桌上。“他说了什么。”
“就说了他们老板今晚在希尔顿设宴，希望你赏脸。”
林深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晚上去赴宴。你安排一下。现在送我回去。”
奥迪后座上，林深靠在座椅里，车窗外的山城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江平开车，王建军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和偶尔从外面飘进来的喇叭声。
谁都没有说话。林深的脸上看不出阴晴，但他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
回到房间，林深走进书房，从笔筒里拿起一支钢笔，抽出一张白纸。他弯腰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拉开椅子坐下来，低头开始写。他的笔迹很快，一个字接一个字，几乎没有停顿。
“小泉别墅：巴南区南泉风景区。文二妻子周小亚的住宅。重点查楼顶鱼池。”
“双子别墅：武隆县仙女山风景区。重点查院内水塘。”
“云梦阁夜总会老板马当的hL。”
“龚刚模向文二xh的关键证人黄代强。”
“……”
他把那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折好，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王建军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门响，站起来。林深把那张纸递给他。
“安排人摸排上面这些地点。只要确认有东西，就不要再靠近，不要动。上面的人，安排布控，指令到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控制住。但是现在不要打草惊蛇。调公司的人。自己安排。”
“明白。”王建军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推门出去了。
林深看着王建军把那张纸收好，转身走回卧室。
他一头倒在床上，后脑勺陷进枕头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