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回到希尔顿套房,门在身后咔嗒一声锁上。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座机拨了仲呈祥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仲呈祥那边的背景音里有翻纸的沙沙声和很轻的电视声,应该还在书房看文件。
“仲教授,我林深。重庆这边搞定了。市政府和市委原则上同意联合主办,颁奖礼永久落户重庆,时间定在十一月至十二月。
张局长今天下午已经开始召集相关处室开协调会,刘书记那边会跟李市长单独碰头,把市委和市政府的宣传分工理清楚。文联和影视学会这边,你们可以开始动起来了。”
“这么快?小林,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刘振国那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眼界很高,一般人拿方案过去他最多听半个钟头。你这次去,他跟你聊了多久。”
“从上午十点聊到中午,饭桌上又聊了好一阵子。刘书记綦江挂职过,对重庆有感情。李市长关心媒体资源和播出渠道,张局长问的是时间表。
我把几位的关切逐个回应了,联合主办的好处、重庆卫视的绑定、两年一届的筹备节奏。都不是空话,每一项都有具体的落地路径。”
“好。我明天一早就通知老尹、老李和老路,四家同步启动。章程的事你再盯紧,联合监察组那块的实施细则要尽快落地。
学院派这边的预热文章我已经布置下去了,老李亲自执笔的《论电视剧评奖中学术独立性的制度保障》下周在中传学报发。老徐那边也在筹备戏剧影视学年会上的专题讨论。”
“辛苦了,仲教授。北京那边就拜托您了。”
林深挂断电话,把座机放回桌上。窗外重庆的夜色已经很深了,长江上的货船灯火在薄雾中明明灭灭。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
那串号码他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按对,但此刻拇指就是落不下去。窗外的江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蜜蜜”。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背靠着门框慢慢往下滑,两条腿伸直坐在地板上,西装裤在酒店地毯上蹭出几道褶皱。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深哥!你猜我今天拍了什么。何润东今天拍书院那场戏,就是梁山伯在课堂上被先生点名背书的那场。他昨天晚上背了一整晚,结果今天一开口把学而时习之背成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脸都绿了,问他你是不是昨晚又跟陈冠霖喝酒了。何润东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陈导说那你嘴里这股蒜味是怎么回事。
何润东说是早上吃了碗炸酱面,蒜是现剥的。结果陈导直接说早上吃的蒜到现在嘴里还有味?你吃的是蒜还是蒜精。”
杨蜜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说到“蒜精”两个字的时候已经笑得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她大概是在床上笑得直打滚。
“然后呢,何润东怎么说的。”林深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他还能说什么?他站在那里脸憋得通红,最后憋出来一句陈导我错了,我下次吃面不放蒜了。陈导说还有下次。然后全组人都笑趴了。陈冠霖在旁边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下去,脑袋磕在道具箱上,现在还肿着个包。
他助理给他拿冰袋敷,他还说不用不用,说这是他跟何润东同甘共苦的证明。最后陈导说今天不拍这场了。深哥?你今天怎么了。你刚才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林深靠在门板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你平时笑的时候,是从喉咙往上扬的。刚才那个笑,是嘴唇动了一下就没了。”她把被子角塞进下巴底下,声音又压低了半度,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今天跟市里的人谈得不顺利。还是力帆那边出了什么事?”
“蜜蜜。”林深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看着套房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重庆的夜景映在玻璃上,远处的长江大桥亮着一排金黄色的灯,“如果有个小时候对你很好的叔叔,但是犯了一些无法挽回、也无法被原谅的错,怎么办。”
杨蜜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子。他听见她在电话那头轻轻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地响了一下。“深哥,我小时候住腊竹胡同,隔壁有个爷爷,对我特别好。
夏天给我买冰棍,冬天帮我堆雪人。后来他儿子犯了事,被抓了。那个爷爷一个人坐在院门口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早上我去上学,他还坐在那里,看见我笑了笑,说蜜蜜,上学去啊。
我那时候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后来长大了才明白,有些事不是安慰能解决的。”她顿了顿,“深哥,我帮你骂他。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让你难受的人,我都帮你骂。”
林深握着手机,没说话。
“或者,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她的声音轻下来,像怕吵醒隔壁房间的人,又像在说一件很认真很认真的事。林深靠在门框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知道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
“好。你也早点睡。”杨蜜等了一拍,确认他没什么要补充的,才挂断电话。
林深把手机搁在地毯上,靠着门框坐了好一阵子。地毯很厚,他坐在地上,背贴着冰凉的木质门框,看着窗外重庆的夜色。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林建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pS:今天就三章,人不舒服,头晕目眩的,应该是感冒了。剩下的3章,等我感冒好了再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