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旺点了一下头：“李总，内部结算不是构成合理延迟的理由。并且我作为代理律师，今天只负责送达催告函和确认送达事实。至于三十天之后贵司是否结清款项，那是贵司自己的决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送达回证，搁在茶几上，旁边放了一支笔。
“李总，麻烦你配合一下，在这里签个字，确认收到催告函。”
李晓婉看了一眼送达回证，又看了一眼李律师。李律师微微点了一下头。李晓婉拿起笔，在回证上签了名字和日期。赵旺把回证收好，放回公文包，站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赵旺和小张出了会客室，电梯门合上之后，会客室里只剩下李晓婉和李律师。李晓婉坐在沙发上没动，面前摊着那份催告函和那叠结清证明。李律师把门关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这个催告函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格式、法律依据、期限，都是标准操作。金额方面，我需要和财务那边核对一下。但刚才那些结清证明是真的，赖不掉。”
李晓婉没说话。她的手指在催告函的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找的哪个律所？”
“正衡，不是什么大所。”
李晓婉哼了一声：“她倒是学聪明了。不找金杜，不找中伦，找个没名气的小所。这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又把姿态做足了。”
“这个催告函的法律效果是确定的。三十天不付，她就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到时候我们如果不同意，只能去法院或者仲裁委申请确认解除无效。但是以目前的证据来看，法院支持我们的可能性很低。”
李晓婉把催告函合上，搁在茶几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沉默了一会儿。
“法务那边先准备一份回函。就说公司正在积极协调内部结算，预计在合理期限内完成，措辞客气一点，但不要承诺具体日期。”
“这个回函的意义不大。她既然发了催告函，就不会被这种话糊弄过去。”
李晓婉转过头来看他：“我知道。但是我要让外面看到，荣信达在积极解决问题。如果她后面把这件事捅到媒体上去，我们不是被动的一方。”
李晓婉想了想，接着问
“如果她解约，我们可以主张违约金吗？”
“可以。但是如果我们构成根本违约，违约金的数额不会太理想。”
李晓婉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我们主张培训费、宣传费这些呢？”
“同样很难有大额的违约金产生。因为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这些费用确实是用在她本人身上。培训费，公司已经扣了她百分之二十，但培训的课程记录、导师签字、课时证明，这些我们拿不出来。
宣传费，公司的推广是批量做的，不是给她一个人单独投的。而这些举证责任都在我们。”
李晓婉看着他，目光慢慢沉下去。“也就是说，如果我三十天不支付，她几乎可以说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解约？”
李律师点了下头。
李晓婉没说话。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催告函摊在膝盖上。她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我们在北京经营这么多年，场外的一些关系呢。比如让法官偏向我们。”
李律师的表情没变，但他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李总，我劝你不要有这个想法。”
李晓婉看着他。
“杨蜜的大伯是清华的教授，地位还不低。也许在娱乐圈，他不方便伸手。但是如果咱们想在法院这个层面做点文章，清华系在法学的关系，随便动动手指，我们都会很被动。
北大法学院、清华法学院、人大法学院，这三家的教授在司法系统里的影响力，李总应该比我清楚。”
李晓婉的手指在催告函的纸面上攥了一下。她把纸攥出了一道折痕，然后松开。
“那意思就是，我们必须支付?”
李律师点头：“是的，李总。因为即便我们三十天未支付，杨蜜解约之后，这笔钱也不是我们能赖掉的。她一样能追索。而且如果走诉讼，违约金、利息、诉讼费、律师费，最后都是我们承担，拖得越久，成本越高。”
李晓婉把催告函折好，搁在茶几上。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内线拨了财务的电话。响了两声。
“财务，杨蜜那边的应付片酬和代言费，你们今天之内核一遍。把数据报给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李晓婉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律师。“你先回去吧。回函的事，按我刚才说的，措辞客气一点，但不要给具体日期。”
李律师点头，拿起公文包出去了。门关上之后，李晓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她把催告函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那行数字，六十一万零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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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维多利亚港边的一家茶餐厅。
早市刚过，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梁超伟穿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帽子摘了搁在桌上。林建岳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壶普洱和一碟虾饺。他夹了一个虾饺，蘸了醋，慢慢嚼着。
“伟仔，你这段时间好像很闲。没接戏？”
“在挑。”梁超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赤壁》那边还在谈。吴雨森想让我演周瑜，但我还在看剧本。”
“《赤壁》是大制作，接得。”
“再看看。”梁超伟把茶杯搁下来，“对了，林生，最近那个版权联盟怎么样了。”
林建岳夹虾饺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虾饺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了，才开口：“也就那样咯。你知道的，几家之间各有各的打算，私下里本来就不那么和睦，联合？说起来好听罢了。”
梁超伟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难怪。最近我听说你们寰亚单独和蜜蜂那边在谈版权的事。”
林建岳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蜜蜂的人确实和我们在谈版权。怎么，梁生也知道这个事？”
梁超伟笑了一声，“林生，这在圈里不是什么秘密。内地的几家视频网站高管集体来港，每天财经、娱乐，甚至八卦小报都在写。我又不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