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标题是《纽约地铁的早晨》，视频不到三分钟。皱着眉把密密麻麻的弹幕关了，先把视频看了一遍。
镜头从站台扫到车厢，天花板上的漆皮，铁轨边的垃圾，长椅上的流浪汉。
然后他打开弹幕，又看了一遍。
“这是纽约。我还以为是印度。”
“美国的地铁这么破的吗。”
“楼上别瞎说。这是个别现象。我朋友在纽约读书，说地铁挺好的。”
“你朋友住的是富人区吧。去看看布朗克斯的地铁站。”
“滤镜吧。故意拍得这么阴暗。”
“你家滤镜能把垃圾堆拍出来。”
“高小松说了，不要拿这个说事。你们太年轻。”
“矮大紧又来教育人了。”
林深看完弹幕，又往下看评论。评论区最上面那条热评，贴的就是高小松的博客链接。他点进去。新浪博客的页面跳出来，标题是《美国夏令营里的那些事》，作者矮大紧。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笑了一下。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公知？还是太稚嫩，要是后世的公知文章，那才是让你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王启明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王哥，明天我去你那一趟。”
“林总，什么事？”
“明天过去面谈。”
王启明没多问。“行。我明天在公司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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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林深到了王启明的办公室。
“林总。坐。刚泡的龙井。”
林深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老王，最近怎么样？”
“还行，手头几个项目都按部就班，杨小姐那边的舆情监测一直开着，没什么异常。”
“你最近看新浪博客吗。”
王启明想了想。“不怎么看，那边现在风气不行，全是公知文。看了添堵。”
“昨天高小松发了一篇。针对狐狸精选里一个短视频的。你看了吗。”
王启明摇头。“没看。怎么了。”
“你去看看，我有预感，这事只是个开头。后面还有更大的风波。”
王启明把茶杯搁下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他找到高小松的博客，把那篇文章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转过来看林深。
“林总，这种事，我觉得还好吧。只要没人下场，很快就散了。”
“你说得对，但是如果有人下场呢？”
“谁？”
林深看了他一眼。“前段时间蜜蜂和搜狐达成了奥运的战略同盟。”
王启明一愣。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是指新浪？”
“大概率会，但是他们不会公开下场，而是引导那群公知，把火力对准蜜蜂。”
王启明皱着眉头说：“那林总，这事要防。”
“所以，现在我需要你开始准备。这次，我们不要把战场放在蜜蜂，把蜜蜂搞得乌烟瘴气的，影响普通观众。我们把主战场放在新浪。”
“博客？”
林深点头，然后接着说：“我需要你的人，在博客上面发帖。但是不骂人，不预设立场。他们那套公知文的套路，逻辑，全部拆开，一条一条摆事实。”
“逻辑？套路？”
他把茶杯放下，往前坐了坐。
“嗯，你想想，他们是不是很喜欢用我朋友、我当年、我在某国待过来建立权威？所以你要拆的是，这种权威是虚构的。
一个人说他朋友在德国，你怎么验证？但你可以说，我也有朋友在德国，他说的是另一个版本。用同样的叙事方式去对冲，让读者自己判断。”
“他们还喜欢用极端个例推导整体结论，一个日本清洁工喝马桶水，不能证明日本所有清洁工都喝马桶水，你要写的是，如果我用同样的逻辑，我也可以说我在国内见过一个特别敬业的清洁工，是不是就能证明中国所有清洁工都敬业？这种逻辑的荒谬性，要写清楚。”
“还有，他们喜欢用差距在脑子里这种不可证伪的话收尾。你要做的是，把这种话术拆成具体的、可验证的命题，比如，你说我们差不多，那到底哪个行业、哪个岗位、哪个环节的差不多导致了什么具体后果？
拿数据，拿案例，拿对比。让对方的话落在地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要在文章里预设对方是坏人，要说我认为这种论证方式有问题，而不是高小松是个骗子，前者讨论的是方法，后者攻击的是人，前者能吸引中立读者，后者只会让信的人更信，不信的人更不信。”
王启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条。但记完之后，他把笔搁下来，看着林深。
“林总，发帖没问题。但是我们的人手只有这么多，如果雇水军，对方都是这方面的老手，一眼就能看穿。如果不雇，我们虽然可以撬动中立网友，但是这是双刃剑。
我们把火点起来，容易失控，这不是娱乐新闻，这是社会性议题，太敏感了。”
林深笑了，拍了拍王启明的肩膀。“老王，技术，不单单是用来改变人的生活。”
“就这样，你先把文章准备好，多写点，然后交给我。”
回到杨木，林深把技术部第七项目部的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第七项目部是做数据抓取和自然语言处理的，之前开发过蜜蜂视频的弹幕过滤系统。负责人姓叫王超。
“王超，我需要你们做一个插件。”
王超推了推眼镜。“什么插件？”
“自动发帖，但核心功能不是发帖，是识别和匹配。它监控目标的发帖行为。一旦对方发了某类内容，插件立刻在预设的语料库里找到对应的反驳素材，自动匹配到合适的帖子下面。
匹配的素材不要那种千篇一律的口号，而是要有针对性的、有真实信源的、能直接拆解对方逻辑的内容。它模拟的是真实用户的自然反应。分散，随机，但高效。”
王超听完，想了几秒。“林总，这东西技术上不难。但匹配逻辑要做好，不能太机械，如果同一套语料被反复用，或者发帖的时间间隔太规律，很容易被识别。而且语料库的建立，我的人没办法胜任。”
“所以我说的是模拟真实用户，你们把语料库分类，按话题、按类型、按反驳的逻辑层次。匹配的时候加随机延迟，加不同Ip段，加自然语言变体。
让它看起来像是一群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用自己的话在说。至于语料库，随后我会发给你。”
王超点头。
“那没问题，我回去就安排人做原型，给我一周。”
“五天。”
“行，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