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陆长渊带着一身落寞与自嘲,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而在偏殿内。
沈惊枝其实并没有睡。
她那化神期的神识早就察觉到了门外那个像木头桩子一样站了半天的大冰块。
“想敲门又不敢敲,这无情道剑尊还挺纯情。”
沈惊枝在黑暗中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知道,陆长渊的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只要再添把火,这朵高不可攀的雪莲花,就会彻底跌落神坛。
次日,阳光明媚,却驱不散昆仑山脚下那压抑到了极点的魔气。
十万魔军已经在山门外安营扎寨了足足半月。
魔军大营的主帐内,气氛降至冰点。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白玉酒盏被狠狠砸碎。
宗政渊一袭玄金战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找!继续给本尊找!”
他像一头暴怒的狂狮,冲着跪在下方的贪狼咆哮。
“大乾王朝翻遍了没有?这苍澜界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两个活人不成!”
这半个月来,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不仅没找到那个拿他当解药的女人,反而每天还要忍受时不时的反胃和恶心。
虽然生孩子的剧痛熬过去了,但这该死的共感连体反应,竟然还没有完全解除!
贪狼趴在地上,冷汗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魔卫的禀报。
“启禀尊主,昆仑剑宗的掌门求见!他说有关于剑尊陆长渊的重要情报献上!”
“昆仑掌门?”
宗政渊猩红的眸子微微一眯,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
“让他滚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昆仑掌门服饰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爬进大帐。
他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哪里还有半点正道魁首的威严。
这人正是柳如烟的父亲,昆仑掌门柳长天。
“魔尊大人!求您为我做主啊!”
柳长天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哭得老泪纵横。
“陆长渊那个畜生!他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丑寡妇,竟然一剑杀了我的女儿如烟!”
“连元婴都给绞碎了!我这当爹的,却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听到这话,宗政渊冷笑一声。
“你昆仑内斗,关本尊屁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里满是不屑。
“怎么?你想借本尊的刀,去杀你们的剑尊?”
柳长天咬牙切齿,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
“陆长渊如今为了那个寡妇,已经走火入魔,道心不稳!”
“他不仅杀了我女儿,还强行霸占剑阁。只要魔尊大人肯出手,现在就是除掉他最好的时机!”
“为了一寡妇走火入魔?”
宗政渊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那个修无情道修成木头的死面瘫,居然也有为了女人发疯的一天?
“大人,我愿打开护山大阵的一角,助您潜入主峰!”
柳长天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他已经彻底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只要大人能杀了陆长渊,我昆仑愿与九幽世代交好!”
宗政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正愁找不到那个女人,心里憋着一团火没处撒。
既然这陆长渊主动露出破绽,那他也不介意去凑个热闹,顺便看看那个能让剑尊发疯的寡妇到底长什么样。
“贪狼,看好大营。”
宗政渊随手抓起斩马刀,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黑雾。
“本尊去去就回。”
昆仑主峰,剑阁后山。
这里有一处僻静的灵泉,平时鲜少有人踏足。
午后的阳光正好,沈惊枝抱着大宝,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灵泉边。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脸上依然戴着那块遮掩容貌的面纱。
“大宝乖,今天咱们不听魔尊了,换个口味。”
沈惊枝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本新买的话本。
既然二宝是剑骨,那胎教肯定得全方位发展。
她翻开书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冷傲天剑尊将娇软的柳儿逼到墙角,他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地怒吼:女人!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本尊的手掌心!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本尊的剑下!”
沈惊枝读得抑扬顿挫,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虚空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涟漪。
宗政渊借着柳长天打开的大阵缺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昆仑主峰。
他隐匿了全身的魔气,宛如一个不存在的幽灵,落在了灵泉附近的一棵古树上。
他本想直接去剑阁主塔找陆长渊的麻烦。
但刚一落地,就听到了这阵夸张且做作的朗读声。
“什么人在那里?”
宗政渊微微皱眉,目光透过繁茂的树叶,看了过去。
只见灵泉边,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正低着头,给怀里的婴儿读着一本封面上画着花红柳绿小人的破书。
宗政渊起初并没有在意。
这估计就是那个让陆长渊发疯的寡妇了,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粗鄙。
然而。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沈惊枝为了翻页,微微侧了一下身子。
一阵微风吹过。
她那满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那从容慵懒的姿态,那随意中透着一丝桀骜的背影。
甚至那只翻书的、白皙修长的手腕!
宗政渊的瞳孔,在这一刹那,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轰!”
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这背影……
这只手……
还有她身上那种哪怕刻意收敛、却依然掩饰不住的、仿佛刻在他骨血里的熟悉感!
宗政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种被强行压抑在心底半个多月的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疯狂悸动。
在这一刻,犹如火山爆发般彻底喷涌而出!
是他!
绝对是那个在雷击谷里,敢骑在他身上、强行拿他当解药的疯女人!
“你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沈惊枝还在声情并茂地朗读着狗血剧情,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宗政渊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眼底的猩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找陆长渊麻烦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抓住她!
撕碎她的伪装!
让她为那场屈辱的“去父留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宗政渊一步踏出虚空。
大乘期强者的恐怖魔气,在这一瞬间再也无法掩饰,犹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哗啦啦!”
灵泉周围的古树在这股威压下剧烈摇晃,树叶纷纷飘落。
沈惊枝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心头猛地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个沙哑、低沉、透着毁天灭地般怒火的声音,已经在她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轰然响起。
“沈惊枝……”
宗政渊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以为戴个面具,本尊就认不出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