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查那个扫地的杂役。”
晏清辞看着沈惊枝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深意。
“是,先生。”
子渊恭敬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办。
藏书阁后院。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沈惊枝正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阿福,你说那帝师是不是看上我了?”
她一边扫地,一边在脑海里和系统搭话,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宿主,你清醒一点!】
阿福的电子音在脑海里无情地泼冷水。
【人家可是天下帝师!修的是浩然正气,最重规矩礼法。他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那是为了就近监视你,免得你在书院搞出什么幺蛾子!】
“切,监视就监视呗。正好我愁怎么接近他呢,这下送上门来了。”
沈惊枝撇了撇嘴,把扫帚往旁边一靠。
不管这男人打什么算盘,只要能近距离蹭到那股浩然紫气,让她给孩子们当口粮,这波就不亏。
正想着,后院半掩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干净灰布衫、眉清目秀的小书童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是子渊。
他手里端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眼睛在院子里溜溜转,最后定格在沈惊枝身上。
“这位兄台,小可子渊,是帝师大人身边的书童,来送些笔墨。”
沈惊枝心里“咯噔”一下。
帝师跟前的书童?跑这杂役待的后院来送笔墨?
这搭讪的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她脸上不动声色,赶紧放下扫帚,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哎呀,原来是帝师大人跟前的人。您稍等,我这就把手洗干净来接!”
她动作麻利地接过托盘,还特意弯了弯腰。
递过去的时候,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讨好七分试探。
“小哥,帝师大人他……平时也用我们这后院的粗制笔墨啊?”
子渊看着她那张因为干活而有些涨红、肤色暗沉的脸,眼神有些闪躲。
“先生自然是不挑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切入正题。
“兄台看着面生啊,是最近才来书院的?听口音不像是西洲本地人啊。”
来了。
查户口的来了。
沈惊枝暗自冷笑,面上却瞬间红了眼眶。
她低下头,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
“小哥好眼力。我……我是从中州逃难过来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顺着暗黄的脸颊往下掉。
“我本是个寒门书生,家道中落,只想进京赶考……谁知半路遇到恶霸,不仅抢了我的盘缠,还派人追杀我……”
“我一路逃难,九死一生才来到这长生书院。若不是院长慈悲收留,我只怕早就成了一具荒野枯骨了。”
说着,她还假模假样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把一个被恶霸迫害、走投无路的苦命书生演绎得入木三分。
子渊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个从小在书院里长大的小书童,哪听过这种曲折离奇的民间狗血故事。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凄凄惨惨、连衣服都洗得发白的落魄书生,他心里的疑虑瞬间打消了大半。
“原来如此。”
子渊有些不忍心地低下了头。
“兄台别哭了,既入书院,前尘往事便休要再提。这长生书院里,没人敢欺负你。”
“多谢小哥。”
沈惊枝破涕为笑,假装感激地从杂物堆底下的筐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灵果,塞进子渊手里。
这可是她昨天晚上去内门果园顺来的极品朱果。
“这果子甜,小哥拿去解解渴。以后有什么粗活累活,尽管吩咐我。”
子渊看着手里的灵果,咽了口唾沫,脸都红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不好意思地把果子揣进袖兜里,端着空托盘落荒而逃。
“小可先告辞了,兄台你忙。”
看着子渊逃跑的背影,沈惊枝脸上的可怜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冷哼一声,抓起扫帚继续划拉青石板。
“这书院的读书人,也太好骗了。几个野果子就给打发了。”
另一边,明伦堂后殿的静室。
子渊站在书案前,规规矩矩地垂着头。
晏清辞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目光平静地看着子渊。
“查清楚了?”
“回先生,查清楚了。”
子渊赶紧把沈惊枝编的那套狗血故事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还忍不住替沈惊枝说了句好话。
“先生,我看那位沈静兄台挺可怜的,估计是被那些红尘俗事折磨得够呛,身上才沾染了些奇怪的气息吧。”
晏清辞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古籍,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温润雅正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怜?
被恶霸迫害的寒门书生?
晏清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锐利光芒。
这小书童涉世未深,看不出真假。
但他这双修了百年的“明辨之眼”,却能看破一切虚妄。
那个女人的故事编得再天衣无缝。
也掩盖不了她身上那股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属于大乘期强者的因果业障。
这等因果,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逃难书生能沾染上的。
她不仅在撒谎,而且,她掩盖修为的手段,高明得连书院的浩然大阵都没察觉。
“有意思。”
晏清辞低声呢喃了一句,手指把玩着那把白玉戒尺。
表面上温文尔雅,心底却生出了一股久违的探究欲。
他这百年修儒,见惯了那些为了功名利禄而虚伪做作的修士。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敢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扯大谎的有趣灵魂。
“你下去吧。”
晏清辞挥了挥手,打发了子渊。
夜色深沉。
长生书院后院的柴房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沈惊枝坐在干草堆上,小心翼翼地解开腰间的灵兽袋。
大宝、二宝和三宝被她一个接一个地拎了出来。
三个小家伙在袋子里憋了一天,一出来就开始不安分地乱动。
大宝挥着带着魔气的小拳头,想去抓二宝的脸。
二宝闭着眼睛,身上不时冒出一丝微弱的剑气,把大宝的魔气挡回去。
三宝最麻烦,打了个哈欠,嘴里吐出一个彩色的毒雾泡泡。
“祖宗们,轻点折腾!”
沈惊枝吓得赶紧用水灵力把那毒泡泡包裹住,硬生生按回三宝嘴里。
“这可是读书人的地盘,你们这魔气、剑气加毒气的组合,是想把那些大儒全招来吗?”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掏出几瓶高级灵液,这是她从药王谷顺来的。
“来,一人一口,赶紧吃完回去睡觉。”
沈惊枝刚把灵液喂到一半。
“笃、笃、笃。”
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沈惊枝的动作猛地一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立起来。
她化神大圆满的神识一直外放着。
可是,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外有人靠近!
这说明,来人的修为,绝对在她之上!
“谁?”
她手腕一翻,水灵力在掌心暗暗凝聚成一把冰刃,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杀气。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夜风吹过,拂动着门外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沈惊枝准备暴起发难的时候。
“子曰,君子慎独。”
一声温润、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悠然响起。
这声音,正是白天在明伦堂讲学的天下帝师!
紧接着。
晏清辞那平静如水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清晰地传进了沈惊枝的耳朵里。
“阁下深夜不寐……”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破一切的笃定。
“你的包裹里,为何会有魔气与剑气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