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金瞳在清晨的北向感知中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芒带着它站在营地北侧的高坡上时，金瞳没有像往常那样蹲在他肩头慢悠悠地转着眼睛，而是直接跳下地面，四条腿绷得笔直，尾巴高高翘起，琥珀色的瞳孔中金色纹路疯狂旋转。它盯着北面的方向看了几息，然后回头朝芒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叫声，拔腿就往北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芒心里一紧，立刻赶回营地找到贾赦。
“金瞳的反应跟之前不一样。”芒说，“它往北跑，又回头叫我，像是要带路。但它不紧张，尾巴是翘着的，耳朵也竖着。”
贾赦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金瞳从芒脚边跑过来，在他腿边蹭了一圈，又往北跑了两步，回头看着他，尾巴摇得飞快。那个姿态和上次在深谷中见过那东西之后一模一样。
“它来了。”贾赦说。
芒愣了一下：“那东西？来我们这边了？”
“应该是。”贾赦朝营地北面走去，“金瞳在给它带路。”
两人沿着灵植林北区的小路向北走了约莫半里地，金瞳在前面跑跑停停，不时回头确认他们跟着。穿过北区新林的边缘，越过岩层屏障的上方，前方待探区域南缘的碎石坡上，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身影。
那东西正在碎石坡上缓缓移动。
它的体型在开阔地带显得比在深谷中更加清晰。从头到尾约莫两个人长，四肢粗短有力，暗红色的鳞甲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质感。它的步态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而不是赶路。金瞳跑到它旁边，在它的前腿边上蹭了蹭，然后继续往前走，尾巴翘得高高的。
那东西跟在金瞳后面，一路走到了灵植林北区的边缘。
它在灵植林边缘停下了脚步，头颅微微抬起，额头的金色光点缓缓转动。它在感知这片灵植林散发的灵气。那些温润的、带着金色镶边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释放出的灵气与它自身的能量频率相近但性质不同。它在林边站了很久，头部缓缓转动，像是在仔细辨别这片林子的灵气特征。
然后它迈步走了进去。
灵植林北区的植株间距较大，那东西的体型刚好能在主干之间穿行。它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嗅一嗅地面或叶片，额头的金色光点转得平稳而舒缓。金瞳在它前面带路，沿着一条相对空旷的路径朝营地方向走。
贾赦和芒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它真的来了。”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兴奋，“它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它在观察。”贾赦说，“它的感知能力很强，这片灵植林的灵气场对它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它在用鼻子和感知器官了解这片区域，就像我们第一次进深谷时也在观察它。”
那东西在灵植林中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了北区新林，进入了灵植林的中央区域。这里的植株更加密集，叶片层层叠叠，灵气浓度比北区高出一截。它在林子中央停了下来，身体趴伏下去，四肢摊开，头部微微抬起，额头的金色光点缓缓转着。它在享受这片林子散发的灵气。
金瞳在它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悠闲地摆着。
芒忍不住往前凑了几步。那东西的头颅微微转了一下，感知器官对准了芒的方向，但身体没有任何紧绷或防御的姿态。它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收回了灵植林散发的灵气上。
贾赦走到芒旁边，在灵植主干旁坐下来。
“它接受了这片林子的灵气。”贾赦说，“灵植释放的灵气性质温和，与它的能量体系不冲突。它在把这片林子当成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芒也坐下来，看着不远处那个暗红色的身影。那东西趴伏在灵植林中央，四肢摊开，鳞甲在透过叶隙洒下的阳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它的头颅微微低垂，额头的金色光点转得极其缓慢，像是在打盹。
“它睡觉的姿势跟金瞳一模一样。”芒忍不住笑了一声。
贾赦也微微翘了一下嘴角。金瞳趴在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悠闲地摆着，和那东西的姿势如出一辙。一兽一兽并排趴着，一个暗红一个琥珀金，场面确实有些滑稽。
那东西在灵植林中趴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起身。它站起来后，在林子中央转了一圈，爪尖在地面上轻轻划了几下。贾赦走过去看，发现它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图案——一个圈，圈里点了一个点，旁边画了一个半圆形的罩子。
它在说，它的屏障已经建好了。
贾赦蹲下来，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勾。然后他画了一个箭头，从灵植林中央指向营地南侧的方向，又画了一个圈圈住了那个方向。他在邀请它去营地看看。
那东西低头看了片刻，额头的金色光点转了一圈。然后它迈步朝贾赦画的方向走去。
营地南侧的空地上，蕨和岩锤已经带着族人做好了准备。他们远远看到金瞳带着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灵植林中走出来时，岩锤下意识地攥紧了石斧，蕨则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蕨低声说，“它跟金瞳走在一起的。”
那东西走到营地南侧的空地边缘就停了下来。它没有进入营地内部，而是在边缘找了一片松软的泥土趴伏下来，四肢摊开，头部抬起，额头的金色光点朝向营地方向，缓缓转着。
它在观察这个人类的聚居地。
族人们起初有些紧张，但看到金瞳趴在那东西旁边打滚的场面后，紧绷的气氛很快松了下来。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凑过去想看，被蕨拦住了。她挑了两个最沉稳的妇人，端了一筐灵植叶片和一盆清水放到那东西面前。
那东西低头嗅了嗅灵植叶片，然后卷了两片进嘴里，慢慢嚼着。它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岩锤站在远处，挠了挠头：“这就……住下了？”
“暂时。”贾赦走过来，“它在观察我们的营地，也在让我们观察它。双方都在评估。如果相处得来，它可能会经常来灵植林休息。如果它觉得这里不安全，它会回深谷去。”
他看了一眼那东西趴伏的姿态。四肢摊开，头部抬起，金色光点缓缓转着。它很放松，比在深谷中还要放松。灵植林的灵气对它有益，它显然喜欢这里。
“由它去。”贾赦说，“它想趴就趴着。让人不要靠近，但也不用驱赶。金瞳会陪着它。”
那天傍晚，那东西在营地南侧的空地上趴到了天黑，然后起身朝北面走去。金瞳跟着它走到灵植林北区，看着它钻进待探区域的碎石坡，然后跑回营地，跳上芒的膝盖，蜷成一团睡了过去。
芒低头看着膝盖上打呼噜的金瞳，抬头对贾赦说：“它明天还会来吗？”
“会。”贾赦说，“它尝到灵植的甜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