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硬生生打穿薄薄的木门板。
傻愣愣的站在门外的那个小年轻躲闪不及，一发子弹擦过胳膊，另一发打在腰侧。
鲜血瞬间浸透身上的便衣，顺着胳膊、腰腹哗哗往下淌。
楼道当场乱成一锅粥。
带队的老刑警立刻扑上去，冒着再挨枪的风险，把这个愣头青扑倒在地。
连拖带拽退到门外拐角安全处，死死按住伤口止血，赶紧派人往院外跑叫车送医院。
万幸子弹没有打中内脏要害，送医抢救及时，性命算是保住了。
枪响在中午安静的家属院里格外刺耳。
正在午休的家家户户吓得够呛，噼里啪啦全都关上房门。
没人敢开门出来，不少人扒着窗户缝，哆哆嗦嗦往外偷看。
有几个路过的居民听见枪声，尖叫着四散跑开。
市局谈判人员火速赶到现场，隔着门板大声喊话，宣讲政策，劝苏小梅缴枪投降。
可屋里的苏小梅已经抱定鱼死网破的心思，态度强硬得要命。
她躲在郭明亮身后，隔着厚重的门板高声喊叫，要求给她准备一辆车，不许派人尾随，不然就直接杀害人质。
被死死攥住头发挡在前面的郭明亮早就没了之前的傲气，吓得魂飞魄散。
一开始还扯着嗓子喊外面的人别刺激她，后来吓得声音都发颤，时不时传出痛苦的闷哼。
双方就这么死死僵持住。从中午日头高照，一直耗到夕阳西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门口挤满办案干警，整个家属大院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院子的远处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群众。
谈判人员轮番上阵，好话歹话说尽，屋里苏小梅油盐不进，半点投降的意思都没有。
人质郭明亮的命悬在枪口之下，随时都有可能出事。
普通公安贸然强攻风险太大，市局立刻向上请示。
附近驻地部队接到指令，派出战士赶来支援，准备破门强攻。
隔着敞开的窗户最后一次向屋内喊话劝降，屋子里没有半点回应。
“轰隆！”破拆工具狠狠撞上去，房门应声被撞开，碎木片四处飞溅。
战士和公安紧跟着冲进去，屋内枪声立刻炸响，子弹到处乱飞。
桌子椅子被打得坑坑洼洼，桌上的米饭、饭盒、瓷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硝烟一下子灌满整间小屋。
激烈的交火就在狭小的屋内爆发。
几番对射过后，苏小梅中弹，身子踉跄着往下倒。
可就在她即将栽倒在地的那一瞬间，她双眼通红，脸上满是亡命的狠劲。
盯着身前的郭明亮，拼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扣动扳机。
“砰！砰！”
两记枪响接连响起。
第一枪狠狠打在郭明亮后腰。
第二枪直接命中臀部。
郭明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温热的鲜血很快渗出来，把木地板染得一大片暗红。
苏小梅身子重重砸倒，当场毙命。
守在门外的医护人员一刻不敢耽误，立马冲进屋里。
扑到郭明亮身旁，飞快剪开他的衣服止血包扎，七手八脚把人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
楼道外面，围观的人听着屋里一阵接一阵的枪响，全都屏住呼吸。
谁也没有料到，副市长的儿子竟落得这么一番下场。
夜里二十二点，夜色沉沉笼罩大地，街道上路灯昏黄，大部分住户都已经熄灯休息。
张小米没有在白云市继续逗留，独自一人坐上汽车，连夜赶回石头城。
路上，他脑子里反复捋着吴用当初给的那份四人名单。
宋玉、黄锦荣两个人已经被捕归案。
苏小梅拒捕交火，当场被击毙。
名单剩下最后一人——货运司机林兆强，万幸到现在为止，两个人现在还不认识。
石头城公安局局长梁卫国，刑警队长文强，都没有跟车返程。
选择留在白云市市局，盯紧后续审讯和物证梳理的一系列工作。
黄锦荣这边的审讯口供已经全部取齐，几份笔录能够互相印证，证据链已经串完整。
但是人犯依旧关押在石头城，还没有往白云城押送。
这里有个绕不开的现实问题：白云市和石头城分属不同地市。
白云市局并不是石头城的直属领导单位，跨地区移交人犯手续繁杂，层层报批要耗费不少时间。
梁卫国找张小米沟通过，打算暂且不将黄锦荣移交白云城，就地关押，接着深挖他口中残余的线索。
听完他的想法，张小米只是沉默，既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夜深人静，张小米回到住处，心里始终放不下宋玉那边的变数。
便再次启用大铜鼎，把这边宋小宝跳河、宋玉拿会见家属当筹码的事，写信传给了吴用。
第2天晚上，铜鼎微微震颤，吴用的回信传了过来。
读完信里的内容，张小米心底一阵唏嘘。
另一个时空的走向和眼下发生的一切，完全是两条相反的路。
上辈子，宋玉被捕之后同样提出要见儿子儿媳。
可还没等安排会见，第二天，儿媳妇就铁了心走进医院，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
做完手术，她转头就递交离婚申请，跟宋小宝一刀两断。
家破，子散，孩子也没了，接连的打击压垮了本就痛苦不堪的宋小宝。
那一回没人在一旁监视阻拦，他寻了个机会跳河自尽，再也没被救起来。
噩耗传到看守所，宋玉得知孙子没了、儿子也死了。
世间再无牵挂，所有精神寄托彻底化为泡影，心里最后一点软肋也消失了。
不管审讯人员怎么攻坚，他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肯再说。
把其余间谍网络的秘密死死咽在肚子里，一直到死都没吐露半个字。
大量潜伏人员就此隐入人海，成了悬而未破的隐患。
可现在这条时间线，命运的拐点已经偏了。
宋小宝跳河被监视的公安救下，捡回一条命。
儿媳妇虽然悲愤，执意要离婚，可终究没狠下心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看守所那边，监视他的人下了力气在劝。
这边宋小宝思虑再三，最终同意和父亲见面。
会见室戒备森严，全程录音录像，中间隔着厚厚的隔离桌，管教和侦查员分列两侧寸步不离。
父子相见，没有激烈哭喊，只有压抑到骨子里的悲凉。
宋小宝红着眼眶，把家里这些天发生的事一股脑讲给宋玉。
看着儿子憔悴颓废的样子，再想想即将出生的孙子，宋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