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暂时把间谍案子放下了，没再跟进后续。
根据吴用的教导，他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
做一个合格的县委书记。
所以，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压在头上。
1983年7月20日，县委大会议室里，双抢会战动员会正开着。
七月下旬正是石头城夏收夏种最要命的关口，冬小麦刚收完，早稻忙着收割，晚稻要抢着插秧。
开这场会的根源，是县里所有农户粮食库存跌到了一年里的最低点。
老百姓缺粮，抗旱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参会的不光是县委大多数领导，刚转正没多久的王县长也带着县政府一班人坐在了这里。
王县长率先开口：“同志们，眼下正是青黄不接，是一年粮食最紧张的时候。”
“县里各村镇以及生产队，农户家里的存粮，普遍撑死也就够维持一周。”
“冬小麦刚收上来，产量有限；早稻还在收割脱粒，新粮没完全入仓。”
“等会儿咱们要表决一件事，要不要动用县级储备粮应急。”
不少人轻轻点头。
张小米在一旁皱着眉头静静听着。
王县长目光扫过在座常委，继续往下说：“张书记，你上任不到一年，没有经历过荒月。”
“现在七月下旬，正是双抢最熬人的关口。”
“冬小麦收完了，早稻才割了不到一半，晚稻插秧只完成三成。”
“情况更糟，全县存粮顶多还能撑十天、半个月，好些生产队已经开始互相借粮度日。”
分管农业的李副县长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昨天我跑红星公社，老支书攥着我的手跟我说，再这么旱下去，晚稻少说要减产三成。”
“咱们石头城山多，旱地多、水田少，稻谷产量一直上不去。”
“县里工业慢慢往上走，可老话讲民以食为天，咱们政府得盯紧老百姓的日子。”
“建国三十多年了，在咱们石头城，总得让老百姓吃饱穿暖，不能年年都靠天吃饭。”
张小米轻轻点头，这点他完全认同。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我留意到，最近粮站收购价小幅上涨，黑市粮价涨了两到三成，排队买粮的群众越来越多。”
“下班前，县粮库要拿出稳妥方案，全县各个粮站，务必保障粮食供应，绝不允许私自涨价。”
粮库沈主任脸上犯难，当着这么多人，又不敢当场硬顶。
张小米静静看着他，王县长见状出来打圆场：“粮价跟前阵子比确实有波动。”
“好在咱们县喷雾器厂，已经连续两个月盈利了。”
王县长转头看向财政局在座的几位：“财政局这边先预备一笔资金，具体数额咱们会后细算。”
“粮站议价粮产生的差价，由县财政兜底补上。”
粮库沈主任长长松了口气。
账能理顺，粮食能保供，自己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张小米翻开手边的农情简报，语气沉了下来：
“既然大伙聊到粮食这块，我就说说眼下的农业情况。”
“这几天我跑了三个公社，情况不容乐观。”
“7月13到20号，连着八天高温不下雨，石头河水位降了半米，十二个生产队的稻田已经开裂。”
台下干部从小声交头接耳，慢慢放开讨论，几拨人甚至争了起来。
张小米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下去才接着说：“根子就在这儿。”
“咱们手里攥着这么多旱地，为什么年年缺细粮？”
“我去白云镇看过一片望天旱田，地势平缓，离水源近，完全有条件改成水田。”
农科站的王站长一下子来了精神。
半个月前白云镇刚划归石头城管辖，移交手续办了大半，还有些尾巴没捋顺。
王县长从容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勘测图纸：
“区划交接之后，我们跟水利局陈局长一块实地看过，适合旱改水的地块还有不少。”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跟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在座众人纷纷坐直身子，不少人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王县长继续说：“改革开放这几年，国家本来就鼓励搞旱改水农田改造，不是咱们凭空瞎想。”
张小米接过话头：“我先说清楚，现在正是双抢大忙，绝对不能马上破土动工。”
“眼下只做前期勘测、立项报批、方案筹备，土方施工要等秋收之后再动手。”
下面公社、乡镇的负责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领导脑子一热当场拍板，要是打乱双抢，麻烦就大了。
张小米目光转向白云镇来的书记、镇长：
“白云镇周边我跑过好几趟。”
“省道边上那块地，地势平缓，土层厚，挨着塘堰沟渠，水源稳。”
“土层不会过砂，简单做防渗就能保水，排水也顺畅，没有重盐碱，很适合拿来做旱改水试点。”
白云镇两位领导也松了口气。
那块地本是村集体公用土地，常年种地瓜土豆，产出一直不高。
土壤条件一般，但按技术人员说法，做好防渗、管好灌溉，完全能种水稻。
张小米话锋一转：“种子这边我已经找好路子了。”
“托京城农科院的老熟人，争取到一批试验稻种，还没正式审定推广，刚好拿来试点。”
“先拿出五亩做对比试验，看一季收成摸清风险，再考虑扩大面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白云镇党委政府已经同意，拿出这片低产望天田当试验区。”
“会后咱们碰个头，把这事敲定。”
“咱们县委县政府不能当甩手掌柜。”
“搞旱改水试点，县财政兜底减产损失。”
“资金方面，一方面申请地区农田基建补助，县里财政再挤一部分出来，绝不能让老百姓承担试验的风险。”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低声议论。
保守派的常委眉头紧锁，满心顾虑。
年轻一些的干部眼里却透着亮光。
最后张小米总结道：“我提议，成立旱改水试点工作小组。”
“我任组长，李副县长任副组长，农科站、水利局、财政局抽人专职跟进。”
“明天咱们就去现场办公，争取八月初把前期准备全部做完，等晚稻收割完毕就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