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大海继续说道：“但是也不是躺赚。”
“不是蒙上塑料膜就万事大吉。”
“棚子里温度太高，中午太阳大，得把棚子两头掀开通风降温，不然菜会被闷坏。”
“夜里冷，必须盖上草帘子保温。”
“还要勤浇水、施肥，管理要跟上。”
“东北那边地多，不少农户搞大棚，靠冬天卖反季节蔬菜，一下子就富起来。”
“我岳父家就是靠这个，才成了万元户。”
村长岩松听得连连点头，咂咂嘴：“听你这么一说，这塑料大棚真是个好门道。”
“可咱们这西南山里，冬天虽说没有东北那么冷，可也有冷天，咱们能不能也搞？”
岩技术员笑了笑：“原理是一样的。”
“咱们这边冬天温度比东北要好不少，其实条件更合适。”
“就是有难处，第一，塑料薄膜不好买，属于紧俏物资。”
“第二，搭棚子要木料、要人工。”
“第三，咱们大伙没种过，得摸门道，不能盲目上马。”
张小米心里一动，借着这个话头，开口说道：“塑料大棚这个路子，倒是可以记下来。”
“咱们石头城，往后可以先搞小面积试点，不能一哄而上。”
葡萄架下，三桌人围着，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边是村里的玉石雕刻手艺，一边是东北传来的塑料大棚致富法子，两种路子摆在众人面前。
旁边围观的村民也凑在一旁听，不少人心里开始琢磨，这大棚种菜，到底能不能在涯石村落地。
张小米嘴角微微扬起。
岩技术员说塑料薄膜难弄到，可他心里清楚，搁三十多年后，这东西遍地都是，不算稀罕。
但就跟旱改水一样，这事急不得，万万不能一哄而上铺开大面积。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塑料大棚这法子，咱们县里还没有人试过，看样子投入也不小。”
“回头我挑个条件合适的村子，先做试点。”
“薄膜的事，我回北京想办法，争取调一批过来。”
“至于搭棚子的架子，不一定非要用木头，咱们山里竹子多，用竹子搭架子完全可行。”
“还有你说的那些需要的长绳，我也可以想办法弄来。”
这话一落，村长岩松和村主任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一碰，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岩松转头看向岩大海：“大海，你能不能给你岳丈那边打个电话，请他们派个懂行的人过来，帮咱们搭两个示范大棚？”
“这个项目，咱们涯石村可以试一试。”
他语气十分笃定：“咱们村跟别的村子不一样，土地还没有分到户，地都归集体统一管理。”
“挑几块向阳、土质好的地块，先弄个三五亩。”
“按你说的，干个半年本钱就能收回来，赶在春节上市，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买卖。”
岩技术员方才也讲过，就算是蔬菜罢园之后，大棚里产出的菜，最低也能卖到四到六毛钱一斤。
眼下普通地里长出来的黄瓜、茄子，市面也就三到五分钱一斤。
就算卖到五六毛，那也是翻了十几倍的收益。
在场的人心里都掂量得明白，种地本就是村里人拿手的活计。
只要大棚温度把控得当，一年四季都能接续种菜，循环往复。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不少乡亲听得眼睛发亮。
有人低声议论：“要是真能成，这可比守着地里种庄稼强太多。”
张小米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也在盘算。
竹子搭棚、集体土地做试点，条件确实得天独厚。
可风险也摆在那里，薄膜是紧俏物资，技术全靠外面来人指导，一旦搞砸，集体的家底就要亏进去。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声：“想法是好的，但咱们千万不能头脑发热。”
“先搞三五亩做试验，把技术摸透，把门道搞明白，见了实效，再谈扩大规模。”
岩技术员点点头：“张书记说得在理。”
“东北那边也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不是搭起棚子就稳赚。”
“温度、浇水、施肥，哪一步出问题，菜就会减产。”
葡萄架下，饭菜还冒着热气，可大家伙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那一片即将搭建起来的竹架塑料大棚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岩大海脸颊泛着酒红，带着几分微醺，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张小米。
“张书记，跟您说实话，大棚种植这个技术员，我能担起来。”
“我在东北成家五年，这五年，每天下班都去老丈人的大棚里搭手干活。”
“他能成万元户，这里头大半功劳，都该算在我身上。”
这话一出，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他身上。
岩大海挺直脊背：“我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
“上大学之前，我在家一直种地，普通田间耕作我熟。”
“可大棚种菜是另一套学问，不少法子，都是我翻专业书籍、到处登门请教老技术员，一点点攒下的经验。”
“黄瓜、西红柿最适宜的生长温度，我烂熟于心。
“什么样的地块适合建棚，我一眼就能分辨。”
“我在东北家里还留了个本子，清清楚楚记着人工授粉的各项标准。”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碗，语气更笃定了：
“我如今在小四轮拖拉机厂，主要负责给班组长做技术培训，空余时间很充足。”
“我可以兼职过来，帮村里管理大棚。”
“大家要是信不过我，咱们可以签一份对赌协议！”
张小米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浅笑。
他看得清楚，岩大海看着微醺，头脑却一点都没乱。
岩村长见县里几位领导暂时没有开口，连忙接话：
“大海，既然你敢拍胸脯保证，咱们眼下先不谈细碎的指标。”
“你抽时间，写一份计划书出来。”
“不用把所有核心细节都写透，先写筹备内容：”
“大棚适合选在哪块地，初步规划占多少亩，棚体规格大小，需要哪些建材。”
“这些属于前期准备，和后面的技术指导互不冲突。”
说完，岩村长连同村里几名干部，全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岩大海。
岩大海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王县长缓缓开口：“岩村长，搭建大棚属于你们村集体商议决定的事，我们县里不好过多介入。”
“如果你们需要技术层面的资源，县里可以帮忙对接农业局。”
“但像大棚膜这类物资，县里渠道有限，实在没办法帮忙调配。”
岩村长颔首，表示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