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大海忽然转头看向岩村长，开口问道：
“叔，您刚才说村里账上没有钱。”
“那修大棚所有花销，打算上哪儿凑呀？”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岩大海接着往下说：“跟大伙说实话，当初我撺掇我老丈人搞大棚，他踩了不少坑。”
“最开始用的是普通pVc膜，0.06到0.08毫米厚，只能撑一年，太阳晒久了直接变脆，一扯就碎。”
岩村长叼着烟，抬眼瞅着岩大海：“大海，就这种只能用一年的塑料膜，一亩地买下来得花多少钱？”
岩大海没藏着掖着：“大概六百块。”
桌边村里人全都安静了。一亩地光棚膜就要六百，别的杂七杂八开销还没算进去。
岩村长不死心，又追问：“大海，你老丈人现在大棚用的是哪种膜？”
岩大海点点头，稍微捋了捋话：“我老丈人那边现在换了pVc防老化长寿膜，0.10到0.12毫米厚。”
“东北那边大多都在用这个，好好管护能用上三年，他家那批都已经撑五年了。”
这话一出，大伙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个坐直身子仔细听。
“但这种膜是统购统销，咱们西南这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指标。”
岩村长紧跟着问：“那这种长寿膜，一亩地得多少钱？”
岩大海一点不犹豫：“最少一千五一亩，其他配件另算。”
“咱们要是搞三亩地，打底得准备五千块。”
哗啦一声，酒桌上几桌人全都停下筷子，瞬间安静下来。
五千块算不上天文数字，可眼下村里，是真拿不出这笔钱。
岩村长跟村主任对视一眼，知道这事再也瞒不住。
“大海，各家手头都紧。”
“虽说这是集体项目，但我没打算摊派，不让社员掏自家腰包。”
一旁的张小米悄悄轻轻点了下头。
岩村长身子往前倾了倾，刻意压低嗓音，声音只够围坐这一桌人听见：
“不过这事，也不是一点法子没有。”
“后山老库房的密库里面，存着早年收好的几块翡翠原石。”
“前两年闹灾荒，村里实在扛不住，拿出去两块变卖救急，余下还剩七块，都是挑出来的上好料子。”
话音落下，桌上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村里人才明白，为啥后山专门安排民兵站岗守哨，原来是护着这个库房。
岩村长继续开口：“我打的主意，就是动这几块翡翠原石，变现了当大棚的启动本钱。”
岩大海瞳孔一缩，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村长心里藏着这么个打算。
村主任在一旁跟着补充：“这事整个村子没几个人晓得。”
“原石都是老一辈留下来的，锁在密库，两把钥匙，我跟老书记一人一把。”
“不动各家一分积蓄，不用向社员摊派，拿集体存的货办集体大棚，再合适不过。”
王县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郑重起来：
“老岩，这事可得掂量清楚。”
“翡翠原石这东西，眼下没有公开收购渠道，私下出手风险不小。”
岩村长叹了口气：“难处我心里清楚。”
“可村里账上空空如也，想搞大棚种菜，没启动资金一步都走不动。”
“向公社申请扶持款，审批慢，能拿到的数额还少。”
“这几块石头锁在库房常年不见天日，放着也是放着。”
“拿出来盘活产业，大棚要是搞成了，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全村都能跟着受益。”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张小米身上，等着他表态。
张小米没有立刻开口，心里飞快盘算：
原石变现来得快，能解燃眉之急。
但这种贵重石料私下交易，稍有差池就要惹麻烦。
自己万万不能直接掺和进去，之前吴用劝的话要记清。
可换个角度想，岩村长出发点是不想为难村民，不肯强行摊派，这份心思很难得。
张小米琢磨着，自己可以搭把手，但得讲究方式。
岩大海皱起眉头发问：“叔，就算料子再好，咱们去哪找买家？”
“山里普通人家，收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来回赶路，找人牵线，处处都是风险。”
“万一碰上骗子，原石被骗走，大棚建不起来，村里传下来的家底直接打水漂。”
岩村长脸上的喜色淡下去几分，这个难题，他前前后后琢磨很久了。
“咱们可以以村委会名义写封公函，联系省工艺美术总厂。”
“前几回村里卖原石，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回头我写份说明，就写石头城翠石崖村，有一批村集体玉石原石，请国营厂派人过来实地看货、估价收购。”
大伙眼前一亮。
村主任朝岩村长点了点头。
岩村长慢悠悠往下说：“这条路咱们以前走过，前两次卖原石都是卖给他们。”
“翠石崖这些翡翠原石，属于村集体资产，不是私人东西，不能偷偷私下卖，必须走集体处置流程。”
张小米心里，对岩村长又多了几分认可。
“只不过省工艺美术总厂那边，普通料子他们看不上，就算是好料子，给的价钱也不高。”
“别抱太大幻想，当个备选路子就行。”
一桌人全都笑出声。
“等会儿我去找我大哥，让他托熟人打听门路，听说南边有专门收石料的客商。”
“就是还没搭上关系，对方底细也摸不准。”
王县长缓缓开口叮嘱：“真要走这条路，千万得慎之又慎。”
“第一，这是村集体资产，变卖之前必须开社员大会表决，不能就咱们几个村干部私下拍板。”
“第二，交易全程要留证人，白纸黑字写凭据，绝不能偷偷摸摸交易，免得日后落下口舌。”
“县里这边，不方便出面帮你们对接玉石客商，不合规矩。”
张小米这才开口，语气平稳：“老岩，这个想法有可取之处，不摊派群众这点做得很好。”
“但是这事急不得。”
“第一，先把岩大海的大棚计划书拿出来，好好核算建棚到底要多少钱，把底数摸清楚。”
“第二，变卖原石这件事，务必走集体议事的全套流程。”
“咱们先把账算明白，再谈卖货。”
“就算原石换来了钱，要是大棚本身投入太高，后期管护跟不上，照样亏本。”
“不能光盯着钱从哪来，还得想好这笔钱投进去，能不能挣回来。”
岩村长点头：“张书记说得在理。所以我才打算先让大海写计划书，摸准底子。”
“要是投入不大，动用几块原石就能启动，这事才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