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头按照常理，居然一次性派过来了七八辆车。
现在停在大院门外的那些豪车，当然也包括了四辆劳斯莱斯，理论上是由秦淑芬名下公司提供的。
而那些豪车则是老吴头辗转从香港、美国收购而来。
说来话长，老吴头帮张小米拿下中国大酒店专项资产包认购，拿到酒店百分之六的专项收益权。
酒店根本没有体面公务接待用车，住店各国客商出行十分不便。
这一点老吴头早就意识到了，但是没有点破，他们仅有收益权，无权插手酒店重大决策。
可当胡应湘找上门提议成立出租公司时，老吴头当即就应下了。
这批豪车成本并不高。
不少香港富豪打算在回归前出逃，低价抛售地产、楼盘和座驾，高成海趁机捡漏收了数台。
之后老吴头又借着张小米在美国洪门堂主的身份，托美国洪门购入大批低价豪车，具体手段张小米也无暇细问。
如今，这家挂在秦淑芬名下、国内首家个人出租车公司，已经囤下三十多台豪车，以及20多台普通轿车。
一九八三年的京城，不仅在严打，在干部的作风上同样抓得严。
干部家庭办事，最忌讳铺张张扬，大操大办是红线。
王猛和刘娟两家都是体制内老家庭，心里门儿清，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低调办，刻意避嫌。
但是这些阿水并不了解。
宾客陆续落座，茶水轻轻续上，没人高声喧哗。
院门外那些司机的议论声慢慢歇了，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叮铃铃的轻响。
王猛带着一众发小接亲回来了。
没有彩绸扎车，没有鞭炮开路，一群大小伙子，清一色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只简单系了几根红布条。
队伍不张扬，顺着大院的林荫道慢悠悠骑进来。
王猛骑在最前头，后座坐着刘娟。
她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的确良外套，头发简单梳起，别了一支小小的塑料红发卡，没有浓妆，安安静静靠在王猛身后。
这就是提前说好的简朴婚事，不搞迎亲车队，不能铺张，守着干部家庭的规矩避嫌。
车子停稳，王猛先跳下来，伸手扶着刘娟落地。
没有迎亲的鞭炮声。
院里亲友纷纷围过来，鼓掌也是轻轻的，没人高声起哄。
几位老爷子坐在客厅喝茶，目光望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却没有半句喧闹。
刘娟落地，抬眼扫了一圈院子，目光下意识掠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张小米。
一瞬之间，她脚步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热。
不过也只是片刻，她很快收回视线，挽住王猛的胳膊，跟着他往新房走。
王猛性子木讷，没察觉到这点细微变化，只顾着跟身边长辈问好。
张小米站在秦淑芬身侧，看得清清楚楚，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攥了攥妻子的手。
秦淑芬侧头看他一眼，安静陪着。
阿水连忙上前，帮大伙把自行车推到墙根下停好。
院门外那些司机，探头探脑朝着院子内张望，但是没有人进院。
新人踏进新房客厅，有人端上两杯糖水，递到两人手里。
没有繁复的拜堂仪式，只对着王猛爷爷、双方父母深深鞠上一躬，就算礼成。
长辈简单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叮嘱二人往后踏实过日子，勤俭持家。
话音落，宴席准备开席。
菜都是家里请人做的家常菜，分量足，没有山珍海味。
宾客陆续入席，低声闲谈。
这场婚礼明面上处处朴素低调，但是仔细看饭桌上这些吃饭的人，又显得此次的婚礼规模绝对不一般。
除了张小米两口子之外，剩下的人在各个领域都可以说是独当一面，这应该就是世家子弟的底色了吧。
刘娟落座之后，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时不时飘向张小米所在的方向。
只是她身边坐着王猛，婚事已定，尘埃落定，再多心绪也只能压在心底。
张小米察觉到那道视线，不动声色，低头和秦淑芬轻声说了一句家常，不再往那边看。
宴席的桌子，主桌两桌摆在了客厅内，其他两桌摆到了东西厢房，东西厢房都是大开门的。
在外人眼中，这四桌仿佛在同一个空间内。
四桌相隔不远，说话的声音压得低，只听见碗筷轻碰的声响。
几位老爷子放下茶杯，互相递了个眼色，慢慢从桌子旁起身，在其余几桌旁边都停了一下，和每一桌的到访者都交谈了几句。
最后这几位停留在了张小米这一桌。
旁边的宾客下意识安静几分，目光悄悄跟着。
全桌人都站了起来，张小米见状，也连忙拉着秦淑芬一同站起来。
为首的老王头，也就是王猛的爷爷，摆了摆手，笑着开口：“各位别拘束，感谢各位的到访，来，大家喝一个。”
说完一口干了自己杯中的果酒。
喝完却把目光看向了张小米。
“小张书记，别站着，快坐快坐，别拘礼，我们几个老家伙过来跟你聊两句。”
“王爷爷，各位老前辈好。”张小米微微欠身，神态从容。
秦淑芬站在他身侧，安静跟着问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目光落在张小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早就听老王提起过你，石头城那片小水电，还有拖拉机厂，搞得有声有色。”
“我手下报社的人，好几次想上门采访，都被你婉拒了。”
“今天碰上，正好问问，怎么就不愿意露这个面？”
张小米淡淡一笑：“老领导你好，石头城那些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县里干部、老百姓一起咬牙干出来的。”
“事情刚起步，还有不少难关没闯过去，现在就宣传，太早了。”
“等以后工程全都稳稳落地，老百姓实实在在过上好日子，那时候再谈采访，才合适。”
这位老爷子闻言，连连点头：“说得好，不贪虚名，踏实做事，难得。”
另一位老爷子看向他：“听说你还在搞边境易货贸易？”
“这个路子胆子不小，要把握好分寸，守住底线。”
“您提醒得是，我现在只是有这个想法。”
张小米应声，“所有往来都按规矩来，带动当地老百姓增收，绝不碰歪门邪道。”
老王头在一旁听着，笑着插话：“这小子，心思稳。”
“我家猛子性子木，能交到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
“今天猛子大喜，辛苦你夫妻俩跑一趟。”
“王爷爷客气了，我和王猛是兄弟，他结婚，我们理应过来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