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
冰冷的子弹上膛声,在空旷的荒地上空响起。
赵瑞龙大腿肌肉剧烈地痉挛。
他裆下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湿漉漉地顺着西装裤管流了下去,打湿了身下那滩发黑的泥土。
刺鼻的尿臊味,瞬间在冷风里散开。
风声很大。
把荒野里的土腥气和那股子酸臭味,吹得四处弥漫。
赵瑞龙瘫坐在地。
脑门上那颗红色的激光点,一闪一闪,像是一道催命的引信。
他嘴唇乌白,没有一丁点血色。
他哆嗦着。
两手在身后的泥地里胡乱抓着,指甲盖里抠满了发黑的烂泥和草根。
“长官……长官别开枪。”
赵瑞龙颤抖着,声音尖锐得像是个太监。
“我爸是赵立春……我,我有话要说,这地我不要了。”
少校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冰冷,没有泛起半点情绪的波澜。
在国家重工、国防绝密工程面前。
别说是一个副国级干部的二世祖,就算是赵立春本人站在这,特卫队手里的九五式突击步枪也照样能把他扫成筛子。
高小琴瘫在后面的一台挖掘机履带旁。
她那头平时打理得极整齐的波浪发,此时被风卷着泥沙,一缕缕黏在了脸上。
她脸上的妆已经全花了。
口红被手抹开,在嘴角糊了一大片。
眼角的睫毛膏被泪水冲刷下来,在脸上留下了两道黑色的泪痕,活像是个唱大戏的丑角。
高小琴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指甲盖陷在红色的旗袍里。
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呈现出一种青白色。
她身体剧烈地抖着。
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她看着前面那几辆军绿色的猛士装甲车。
和那些戴着黑色凯夫拉头盔的特工。
高小琴知道。
这一次。赵瑞龙是真真正正把汉东的天,给捅了个大窟窿。
而且这窟窿,连京城那边,都补不上了。
程度靠在他那辆白色警车的引擎盖上。
他的大檐帽已经掉在了旁边的黄泥沟里。
发胶全乱了。
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额前,黏着一点黑泥,显得狼狈不堪。
他警服的衬衫短袖被汗水完全浸透了。
紧紧贴在后背上,风一吹,带起一阵阵浸骨的凉意。
程度的大腿内侧,肌肉也在微微打着战。
他的右手。
在警用皮套的边缘,慢吞吞地摸索着。
手心里的冷汗把九二式手枪的握把浸得直打滑。
程度咬着下唇。
牙齿用力。
直接把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齿痕,渗出了一丝带咸腥味的血。
祁同伟给他的死命令,是“省厅办案,任何人无权干涉”。
程度现在被逼到了死角。
如果就这么束手就擒,被人缴了枪。
他这辈子的前途,甚至他的肉体生命,今天下午就得在省检的羁押室里交代了。
一咬牙。
程度的手指,开始往皮套底下的枪柄上摸索。
他死死盯着少校的背影。
眼里透出一股绝望的凶光。
只要他拔出枪。
用省厅办案的名号强行冲出去。
程度手腕一动。
大拇指的指甲盖已经抠住了手枪皮套上的黄铜暗扣。
指尖用力。
刚要把皮扣往上扯开。
前面。
正用枪顶着赵瑞龙脑门的那位少校军官。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的身子。
极其突兀、冷冷地转了过来。
少校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右手。
那把黑色的九二式手枪。
枪口。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直接偏了过来。
死死锁定了程度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