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键盘清脆的回车声,像是一道催命的法旨。
跨过大洋。
直接切转到京城。西山脚下的四合院。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青灰色的瓦房屋檐。
照在院子里的那棵古柏上。
书房里。
空气沉闷得像是一潭死水。
赵立春没有睡觉。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中式对襟睡衣,已经在这个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衣服领口处,昨夜流下的冷汗已经干透了,留下一圈泛黄的汗渍。
他那张平时总是红光满面的脸,此刻蜡黄、干瘪,眼窝深陷。
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老秘书老刘推开门。
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份刚从传真机上扯下来的外文急报。纸张边缘还有些温热。
老刘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
他走到书桌前,把文件递了过去。
“首长。”
老刘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
“香江那边的股市开盘了。咱们中海油气的控股盘子,被华尔街的一股不明资金恶意做空。”
“半个小时不到。已经跌穿了发行价。几个护盘的庄家全爆仓了。”
赵立春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去接那份文件。
双手死死地按在红木太师椅的扶手上。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纹理里。
国内的盘子保不住,他早有心理准备。
既然陈致远下了杀手,既然军方和国安已经介入。汉东的那点产业,被沙瑞金和李达康吞掉是迟早的事。
“没关系。随他们去。”
赵立春声音沙哑,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粗喘。
他闭上眼睛。
“只要咱们在瑞士和开曼群岛的底子还在。那五个离岸账户里的美金还在。”
“赵家就垮不了。”
他咬着后槽牙。
“瑞龙是个蠢货,但他好歹留了退路。拿这笔钱去外面疏通一下,这道坎,未必过不去。”
老刘站在桌前。
听着赵立春的话,他拿着文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纸页哗啦啦地响。
“首长……”老刘咽了一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这就是我……我正要向您汇报的。”
他把最底下的一张传真纸抽出来。
上面盖着醒目的红色英文印章。
老刘把纸递到赵立春的眼皮底下。
“这是开曼群岛高等法院,和国际反洗钱组织,凌晨联合下发的冻结令副本。”
老刘的声音里带着彻底绝望的哭腔。
“咱们那五个离岸账户。因为涉嫌危害华国国家安全和跨国洗钱。”
“里面的钱,连同我们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
“全被封死了。一分钱都提不出来。”
“什么?”
赵立春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一把夺过那张传真纸。
因为用力过猛,纸张“哧啦”一声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两眼死死盯着那张盖着红印的英文文件。
他虽然不精通外文。
但他认得那几个由数字组成的账户尾号。那是赵家几十年吸血敛财、用来保命的最后底牌。
两亿多美金啊!
那是他赵立春用来给赵家续命的根!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立春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在桌子边缘,他疼得吸了口冷气。
太师椅被他撞得往后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瑞士银行!那是开曼的壳公司!华国政府的手怎么可能这么快伸到那里!”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角崩裂出红血丝。
“首长。”
老刘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政府出面的。是华盛重工的海外投资部。”
老刘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他们那个叫梁思申的总裁。动用了华尔街最顶层的资本关系网。”
“她拿着陈致远‘国家SS级绝密工程’遇袭的背书,直接越过了常规法律程序。向国际刑警组织申请了红色协查令。”
老刘指着文件上的一个签名。
“他们根本不是在走法律途径。他们是在用资本寡头的特权,对我们进行绞杀。”
“赵家的海外资金链,彻底断了。”
赵立春听着。
脑子里。
像是一万颗惊雷同时炸响。
他一直以为,陈致远只是个在国内有些背景、手里握着点军工资源的商人。
他以为,只要自己退出汉东,断尾求生,赵家就能在海外避过这场风暴。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华盛重工,那是一头真正的、在全球资本市场上都能翻云覆雨的超级巨兽。
国内军方背书。
海外资本碾压。
陈致远这是要用最高维度的手段,把赵家百年的基业,连根拔起,碾成齑粉。
这是杀人诛心啊。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赵家留啊!
“陈致远……”
赵立春嘴唇发白。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手里的那半截传真纸。
“啪嗒”一声。
滑落。
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股极度冰冷的寒意,从脚后跟直接窜上了赵立春的头顶。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千斤重的花岗岩死死压住。
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想要吸气,却发现肺里根本进不了一丝氧气。
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嗬嗬”声。
眼前一黑。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
赵立春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截失去了支撑的枯木。
“扑通”一声。
重重地瘫倒回红木太师椅上。
他的头歪向一边,双眼翻白,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首长!”
老刘吓得魂飞魄散。
他大喊一声,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赵立春的肩膀。
老秘书惊恐的呼救声。
在寂静的四合院里,凄厉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