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英雄牌钢笔被丢在桌面上。发出空洞的脆响。
这声音似乎穿透了储物间的发霉墙壁。
画面切转。
汉东大学,教职工宿舍三栋。
晚上七点半。
屋里亮着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光线有些发黄。
窗外,深秋的夜风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陈致远靠在那个有些起球的绿皮沙发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灰色运动服,领口拉链随意地拉到一半。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
大拇指在有些粗糙的瓷沿上慢慢摩挲着。
正前方。
那台老式的彩色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新闻联播的画面。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三十平米的屋子里回荡。
“本台最新消息。”
“汉东省原省委书记赵立春,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画面一转。
切到了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门口。
几个法警正押着一个穿着橘黄色看守所马甲的胖子,从警车上走下来。
是赵瑞龙。
他头上戴着个黑色的头套。双手被手铐锁在胸前。
哪怕隔着头套,也能看出他脚步踉跄,走平地时腿一软,险些跪在法院的台阶上。被旁边的法警一把强行拽住胳膊,拖了进去。
“赵瑞龙及其名下山水集团、汉东油气等关联企业。”
播音员的声音继续响起。
“因涉嫌特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跨境洗钱及多项经济犯罪。目前已由法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涉案资产将被全面查封拍卖。”
陈致远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狼狈的胖子身影。
他没有笑。
脸上依然是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他端起搪瓷缸,吹了吹上面浮着的几片发黄的茶叶。
喝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
茶水里有一点党参的微苦,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化开一丝暖意。
杀人诛心。
在这场汉东的权力博弈里。
陈致远没有像祁同伟那样,动用暗杀、找狙击手去干掉政敌。
也没有像赵瑞龙那样,叫嚣着带几百个流氓拿着钢管去强拆。
那种黑社会下三滥的手段。
在真正的寡头眼里,太低级。也太脏。
他只是坐在汉大这间漏风的破宿舍里。
喝着几块钱一斤的散装茶叶。
用一种居高临下、绝对碾压的高维视角,落下了一颗又一颗最堂堂正正的棋子。
用最合法的海外资本做空。
用最光明正大的国防重工建设的名义。
你赵瑞龙不是引以为傲,觉得在汉东能黑白通吃吗?
你不是觉得你老爹在京城能一手遮天,随时能救你的命吗?
那好。
陈致远就把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一层一层,剥皮抽筋般地全部剥夺。
让你的钱在华尔街变成废纸。让你的靠山在军工绝密面前变成催命符。
让你趴在东郊的烂泥里。
亲眼看着自己那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被时代的巨轮,碾压成一地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反派就会在国家机器和万亿资本的双重碾压下。
粉身碎骨。
永世不得翻身。
“咚、咚。”
防盗铁门被人敲响。
“进。”陈致远没回头。
高启强推门进来。他手里夹着个厚重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皮鞋上没再沾泥,擦得铮亮。
“老板。”
高启强走到写字台前,把公文包放在玻璃板上。
“赵家的事,都办妥了。省纪委和李达康那边,把手尾扫得很干净。大风厂周边的地契,全部完成了过户。”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拉链发出清脆的哧啦声。
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这是宋总那边刚送过来的。半导体研发中心第二期建设的规划方案。”
高启强把文件递过去。
“另外,许半夏从海外调拨的那三艘满载光刻机零部件的货轮。预计明晚就能抵达汉东港口。”
陈致远放下手里的搪瓷缸。
杯底和玻璃桌面撞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接过那份蓝色的文件夹。
纸张质地很硬,摸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大拇指按下遥控器的红色电源键。
“啪。”
老式电视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黑了下去。
把赵瑞龙和赵立春的新闻,彻底关进了黑暗里。
陈致远翻开文件夹的封面。
第一页上。
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几十台西方国家严防死守、绝对禁运的高精尖设备名称。
甚至还有几张下一代航空发动机的高温合金涡轮叶片草图。
陈致远手指在图纸上慢慢滑过。
嘴角。
终于扯出了一抹极浅的、带着三分狂热和七分睥睨的淡笑。
“碍眼的苍蝇拍死了。”
陈致远合上文件夹。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东郊那片已经亮起无数探照灯光的庞大工地。
“是时候。”
他声音变沉,透出一股不可阻挡的大国重工气势。
“让大国重器,真正露露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