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谁是问!”
这四个字,通过铁皮扩音器放大了数倍。
在东郊那片广阔的泥地工地上炸响。伴随着隆隆的打桩机轰鸣。
站在泥地里的几百个区县干部。
噤若寒蝉。
秋风吹在他们脸上,冷飕飕的。
一个副区长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骨滑下来,滴在泥水里。他连抬手去擦的胆子都没有。
只能像根木桩子一样死死定在原地,挺直了腰板。
谁都知道。
现在的李达康,手里拿着沙瑞金给的尚方宝剑,背后还靠着华盛重工这尊能捅破天的真神。
他真能说到做到,扒了谁的皮。
李达康放下扩音器。
他看了一眼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几百辆重型工程车像工蚁一样来回穿梭。
他嘴角扯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转身,大步走向停在土路边缘的黑色帕萨特轿车。
车门推开。
李达康坐在后座上。
他脱下那双沾满厚厚一层黄泥的长筒雨靴。
随手扔在脚垫上。
换上放在车里备用的干净皮鞋。
帕萨特轿车启动。
车轮在碎石子路上颠簸了一阵,驶上了新铺好的柏油大马路。
朝着京州市委大楼方向疾驰。
车厢里很暖和。
李达康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这几天。
从丁义珍跑路,到大风厂失火,再到赵瑞龙强拆军工基地。
他像是坐了一趟没有刹车的过山车,在悬崖边缘来回横跳。
好在。
他赌赢了。
半小时后。
京州市委大楼。八楼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推门走进去。
刚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坐下。
还没来得及端起那杯秘书刚泡好的明前绿茶。
“砰!”
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门板撞在内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秘书小吴跑得满头大汗。
他那条总是打得笔挺的红白条纹领带,这会儿歪在了肩膀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纸张被他捏得哗啦直响。
“李书记!”
小吴连气都没喘匀。嗓门大得有些破音。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把那个蓝色文件夹递了过去。
李达康皱了下眉头。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接过文件夹。
翻开。
里面夹着几张刚从市招商局传真过来的紧急财务报表。
李达康的视线。
落在第一张报表的数据栏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捏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点力,把A4纸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这是……”李达康抬起头。
“是外资!”小吴激动得直搓手,咽了口干沫。
“之前光明峰项目停摆,那几家吵着要撤资的欧美财团。今天上午突然集体变卦了。”
小吴指着报表上的数字。
“他们不仅不撤资了。还连夜向总部申请,要追加投资!”
“说是要在光明区周边,建三个大型的高端半导体配套产业园。意向合同已经发到了招商局的邮箱里。总投资额,超过一百五十亿!”
李达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那些阿拉伯数字。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外企。
为什么突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往京州砸钱?
“还有。”小吴翻开第二页。
“国内的几家电子巨头,听说华盛重工的千亿项目落地汉东。今天一早,他们的老总亲自坐私人飞机到了京州。”
小吴的眼底闪着狂热的光。
“他们正在招商局排队。要在华盛的基地旁边拿地建厂。”
李达康呼吸急促起来。
胸腔在白衬衫下剧烈起伏。
他懂了。
这一切,全是因为陈致远的那句话。
“我要把汉东,打造成全球最顶尖的科技重工堡垒。”
华盛重工是什么体量?那是连鹰酱国的封锁都能轻易撕碎的工业寡头。
他们吃肉。
只要能从他们指缝里漏下一点残渣,就足够那些外企和国内巨头赚得盆满钵满。
这叫产业聚集效应。
这叫虹吸效应。
李达康看着手里的报表。
手指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抖。
京州的Gdp。
不仅填平了丁义珍留下的几十亿窟窿。
这简直是一场爆炸式的、核裂变一样的增长!
就凭这一份报表,他李达康的名字,明天就能直接摆在京城大首长的办公桌上。
政绩。
这是泼天的、做梦都不敢想的政绩金山!
李达康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猛,大腿撞在写字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觉得疼。
他一把将那份蓝色文件夹,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
“啪!”
纸张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端起桌上那杯滚烫的绿茶。
也不管烫嘴。
一仰脖子。
“咕咚、咕咚。”
一饮而尽。几片茶叶沫子粘在嘴角,他拿手背豪爽地一抹。
李达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此刻红光满面,像喝了半斤老白干一样亢奋。
他庆幸。
无比的庆幸。
自己眼光毒辣,在最关键的时刻,不顾一切地去汉大宿舍求见陈致远,死死抱住了这条能捅破天的大腿。
高育良和祁同伟在那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
而他李达康。
“好!好啊!”
李达康大笑出声,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跟着陈总。”
他眼里透着一股狂热的冲劲。
“不仅有肉吃,还能建功立业!”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甩在肩膀上。
“备车!”
李达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小吴赶紧跟上:“李书记,去哪?招商局那边还等着您去签字……”
“签个屁!让他们先候着!”
李达康头也不回。
声音中气十足。
“我要再去趟汉大。”
“给陈总。汇报工作!”